长安城迎来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一场大雪将满城上下饰点得银装素裹。
马蹄哒哒，一辆宽大路车一路畅通无阻，驶出灞门，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车里，坐着的是沉香一行五人。
瑶瑶和明月依偎在一边，霓裳抱着剑靠在车板小憩，沉香掀开帘窗看着外面的沿途风光，司马无忌时不时偷瞄瑶瑶一眼。
车上无一人说话，显得寂静又尴尬。
前方山路狭窄崎岖，只能靠脚力行路了。
一行人陆续下车，披上蓑衣，冒着风雪继续前行。车夫将自家的马车折回来路方向。
沉香、霓裳和明月三人虽然在前走得最近，却都没有彼此说话。
瑶瑶有内丹护体，丝毫不觉得天寒地冻，蹦蹦跳跳地故意落在后面。眼看着队尾的无忌畏缩着身体，走不远就脚下打滑的狼狈样子，开心地爆出银铃般的笑声。
瑶瑶最终故意靠到司马无忌身边，笑嘻嘻道：“要不要姐姐帮你分担一下行囊？”
无忌严词拒绝：“不用！我男子汉大丈……阿嚏！对了，你算是什么小姐姐？我才是你的小哥哥！咱们中数我年纪最长的。”
瑶瑶见无忌被冻得脸色苍白，不忍再逗他，说道：“作为灵獴，我的皮毛最能抵御风寒，你抱着我就不冷了。”
无忌被冻红的脸颊瞬间更加红了：“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让我抱你！”
话音刚落，瑶瑶已经摇身变成一只灰色皮毛的灵獴，咬着无忌的长衫下摆，“吱吱”叫着。
司马无忌愣了愣，将她抱起来贴在胸怀。他的心狂跳不止，体温也开始升高，脑子里想到瑶瑶古灵精怪的脸，脚步逐渐慢下来。
“无忌！快些跟上了！”沉香回头喊了一声。
明月看到无忌小心地抱着灵獴瑶瑶，心中泛起不知该如何描述的奇怪感受，思绪不由自主地又飘回了长安。
长乐宫，太皇太后的寝宫长信殿内，空旷的大殿里只有太皇太后和姒明月二人同席相对而坐。
“明月，你知道，在朕心里，已是把你当贴心的朋友，年少时的小妹妹一样看待。你告诉朕，你对陛下，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情感？”
“娘娘，皇上一代明君，青春有为，宽仁爱民，令明月衷心敬仰和爱戴！陛下对明月的真情一片，明月更是体会至深、感恩涕零、没齿不忘！作为臣子，为了陛下大业，明月甘愿赴汤蹈火，纵万死亦不辞！唯独男女之情，明月委实做不到让陛下替代心中早有的那个人……明月的心中，今生放不下那个他，更不愿意担负对陛下的不忠……”
“朕彻底明白你的心意了！难为你了，明月。”上官欣感叹唏嘘着，取出自己的锦绣御帕，替明月擦拭脸上莹润滑落的泪滴。
“娘娘，如果没有多年青梅竹马的那个他，明月好生乐意亲近陪伴娘娘，一心一意侍奉皇上。可是，是上天的安排，明月无法背叛积年的情意，无福做陛下的妃嫔……”明月越说越是难抑心潮起伏，声音哽咽，热泪盈面。
“朕知道你说的都是心里话！朕能理解你的。”太皇太后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倾身搂住姒明月入怀，任凭明月靠着自己肩膀啜泣。
良久，明月的情绪才逐渐平复。
“可是，我始终觉得对不起陛下，不知该如何面对陛下……”
“明月，你的这个心结，还是让陛下亲口告诉你答案。”
在明月的极度惊愕中，一旁的宽阔锦绣屏风后走出两个人，赫然是皇服粲然、俊朗阳光的汉宣帝，还有白发耄耋的苏武。
“明月，是朕的过错，朕的自私，朕的执念，让你这些日子心神难安！”
明月赶忙起身。
“陛下，明月……”
“不用说，明月。朕全听到了。”
“明月，你听陛下说……”上官太皇太后示意明月。
明月搀扶着苏武安坐好，敛衽相拜后正襟危坐在皇帝面前。
“明月，你可知道，朕为何最是尊重苏老爱卿？”
“苏爷爷奉命使胡，被扣北国十九载，却不辱汉家节义！让天下人都因之敬仰！”
“天下人皆钦佩苏卿家乃绝世忠臣！朕却要比一般人更明白苏爱卿的不易……”
明月和上官太皇太后不约而同地挑起了秀眉。
皇帝微笑着看了眼年迈的苏武，对上官欣和明月从容解释道：“人世间，谁能不逢遇身不由己？试问，又有几人能做到丝毫不变赤子初心？！在朕看来，苏卿家客居北地，遭遇的胡人虐待和各种艰辛还不是最难熬的；能在完全身不由己的困境下，恪守赤忱，经历漫长岁月考验，才是最了不起的！”
苏武的神情似乎回忆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老迈的面容却宠辱不惊。
“朕幼年失去父母，身系皇家囹圄，蒙邴吉爱卿搭救方得脱樊笼，其后长期生长于民间。朕可谓是曾多年身不由己，朕，甚至都曾几多次不得不违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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