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食堂外,看着行宫广场上静谧的黑暗,洛玉烛深深的叹了口气。
“其实,队正你能看到什么,对吗?”柳琵琶先开了口。
“你是怎么知道的。”洛玉烛有些意外。
“因为我看到你会不自觉的打量我们每个人的身周,就好像我们身边应该有什么一样,”柳琵琶笑笑,“我觉得,你应该是能看到什么。是气吗?”
“是的,”洛玉烛点点头,“我能看到沈笛、唐鼓,还有其他人身周围有一些明显的虚影。但是很抱歉,我不能确定,那会不会跟感气有关系。我担心,如果不告诉你,你会在不可实现的方向上倾注过多心血。可是告诉了你,如果虚影和感气没有关系,那我就成了劝你放弃未来的罪魁。我……”
“我还是能看得出你这几天的纠结情绪,”柳琵琶反而笑了笑,“其实我对遣返原籍没什么特别的心理负担,我真正担心的是不能跟上组里的步伐。我是天机营的火器教官,我明白一支队伍里一旦有了短板,会给大家带来什么样的危险。与其说,勉强及格留在组里,我更希望自己因不能感气而被遣返。”
“万一,你可以呢?”洛玉烛有些担心。担心因自己的一番话让本该可以感气的柳琵琶放弃。
“你不要担心,接下来的训练我还是会继续尝试的,”柳琵琶拍了拍洛玉烛的肩膀,笑着转身向食堂走去,“就算后来我被遣回原籍,我也可以和那些新兵崽子们吹牛,我柳黎儿――你们的教官,曾经和大理寺最精锐的暗组队正共事过……回去吃饭啦,队正。”
洛玉烛看着柳琵琶的笑容,心里的包袱,终于放下一半。
柳琵琶坐到胡筝身旁后,扭头和洛玉烛点了点头,洛玉烛也遥遥的点点头。
另一半包袱也放下了。
……
因为沮丧的心情,胡筝晚饭并没有吃什么东西,此刻坐在宿舍里盯着桌上的灯火出神。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来人竟然是柳琵琶。她抱着自己的被子,笑盈盈的看着胡筝,“我一个人睡不着,来和你挤一挤,你不介意吧?”
“都是自家姐妹,当然不介意。”胡筝勉强笑了一下,帮着柳琵琶把被子枕头抱上床。
“知道你没吃东西,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柳琵琶从腰包里取出一包麦芽糖,递到胡筝手上。
“啊,是麦芽糖!”胡筝欣喜了一阵,默默的坐在桌前,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满脸享受。
好甜啊,好甜啊。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甜的东西。出身流民街的她,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在她刚刚记事不久的年纪,街对面有一家老爷爷支的麦芽糖摊子。那时候她并没有钱,甚至连饭都吃不饱。她只能蹲在街口的石头上,看着麦芽糖摊子前人来人往。看着别人的父母宠溺的给孩子买了满满一把,然后一块一块的喂给他吃。孩子脸上开心的笑容,她至今都记得。但是她却只能挖空自己所有的心思去幻想,那种吃不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一直等到天色渐晚,卖糖的摊子收了,她才敢去摊子底下捡点掉落的碎渣放进嘴里尝尝味道。
好甜啊,好甜啊。
第一次吃过麦芽糖的她,被这浓郁的麦香和甜味冲击着味蕾。那是她第一次对明天有了期待。只要等到第二天收摊子,她就可以再来捡糖渣吃了。她就这么幻想着,等待着。甚至那一天晚上,她没有被饿醒。因为,梦里有吃不完的麦芽糖,她大口大口的吃,一刻不停的吃,吃到吃不下也要吃。哪怕她在梦中觉得寒冷,也不愿就此醒来。因为,醒来就真的吃不到了。
即使到现在,她吃到了食堂里的大鱼大肉,吃到了皇宫才有的曲奇蛋挞,吃到了天下绝大多数人都吃不到的炸货小炒,可是她还是觉得,麦芽糖……好香,好甜啊。
一小块糖,很快便在嘴里融化殆尽了。胡筝转过头,看着柳琵琶,本想挤出一个笑容,却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万一我不能感气该怎么办啊!柳姐姐……”
柳琵琶环抱着胡筝,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胡筝并不是担心不能感气而被遣回原籍。在她心里,拯救了她,给她活下去的机会的就是皇帝。她想要竭尽全力的报答皇帝,虽然对于高高在上的皇帝来说,她卑如尘芥。
当她得知被抽调进暗组的时候,她开心的一晚上都没睡着。幻想着,有朝一日做出突出贡献,被皇帝召见。她就可以亲眼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但是现在,一道天堑横亘眼前,而在这道深渊之上,只有一座独木桥。
胡筝感觉自己就这么站在独木桥前,仰望着那尊万丈光芒的身影,不敢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