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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君(3 / 5)

 “我是自己走了。”杨仪回答。

 不出所料,杨登的脸色立即变了:“什么?自己走了,你是去了哪里?你还有什么亲戚?”

 “我并无亲戚,”杨仪却面不改色地:“只是到处走走看看罢了。”

 “……胡闹,”杨登立刻喝了声:“什么叫走走看看?你是女子,你……你就这么出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杨仪笑了笑:“父亲恕罪,从小儿我也是这么抛头露面长大的,一直没人教我体统。”

 “你!”杨登屏息,好像听见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说的什么?你母亲难道没教过你?”

 杨仪没有回答,而只是看着杨登。

 杨登望着她平静如水毫无波澜的目光,似乎感觉到什么。

 他怔了会儿:“你母亲,她……这些年来如何?”

 “您是想问,母亲过得好不好吗?”

 “唔,她可好?”

 杨仪一笑,觉着这般对话着实无趣的很。

 一个女子,从身怀六甲的时候就孤身漂泊,又独自拉扯孩子长大。

 他竟问好不好。

 他又想得到什么答案?是想听她过的颠沛流离十分辛苦,还是一声虚伪的“好”?

 杨仪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只道:“父亲,我有几句心里话,请父亲莫要动怒。”

 她没回答他那句问话,让杨登有点不乐:“你说罢。”

 “今日跟您相见,并非我的本愿。”杨仪淡淡地,“是俞大人自作主张。正如父亲所见,我向来流落在外,并非出身高门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贸然回府,只怕对府里也无益。今日跟父亲一见,我心愿已了,从此……”

 杨登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你说什么?你不想回府?”

 “是。”

 “不回府,你又去何处。”

 “天高地远,总有我容身之处。”

 杨登眼中流露出怒色:“你不要跟你母亲一样胡闹!你难道想跟她一样下场?”

 杨仪屏息:“您说什么?”

 深呼吸,杨登道:“你母亲临终叫我接你回去,这是她的遗愿,不可更改,你毕竟姓杨,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便绝不会放任你不管。”

 杨登望着杨仪的眼睛:“先前如何都罢了,此番你随我回府,好好学些教养规矩,跟家里的姊妹兄弟好生相处,你方十六,尚不算晚,只要你不是自甘堕落,不思正途,也就罢了。”

 杨仪道:“什么叫自甘堕落,不思正途?”

 “就如你现在这般,身着男装,甚至……”杨登停了一停,还是忍不住道:“听说是你替俞主事缝合的伤口?他是男子,你一个未嫁的少女,竟去面对男人的赤身裸/体,这若传扬出去,你还如何做人?”

 杨仪没来得及恼怒便哑然失笑:“原来父亲觉着,我是该见死不救?这话,您不该跟我说,不如当面跟俞主事告知,看他是怎么回答。”

 杨登震惊:“你这是什么话,是在同我顶嘴吗?”

 杨仪道:“您见谅,我只是觉着有些话该说出来才好,憋在心里,容易弄出毛病。方才您说,我给俞主事缝合伤口,就不得做人,我更不明白,为何救人的反而不能做人?”

 杨登越发讶异,又有点恼:“救人是大夫的事,你是什么?莫非读了几本医书,会几个方子,就敢给人看诊了?一次两次的侥幸蒙对,就以为是能济世救人的大夫了?”

 这说辞好生耳熟。

 杨仪想起前世自己替杨登出主意,救回了被薛放扔下池子的王珏,也是这样被他教训了一顿。

 当时她恭恭敬敬地道歉,并答应下次不敢了。

 可这回……

 杨仪直视着杨登的双眼:“有个人跟我说,所谓‘侥幸’,是十件事里办成一件就算是好的了。您大概不知道吧,我并不只是为俞主事一个人看过诊。”

 杨登确实不知道。他有点紧张:“你、你都干了什么?有无闯祸?”

 “我所做的,大概都是您不愿见到的,也是您无法想象的。”杨仪毫不隐瞒,坦坦荡荡:“这样,您还想让我回府,好好的学教养规矩吗?”

 杨登眉头紧锁,看向杨仪的眼神,有几分懵懂,以及些许痛心疾首。

 就像是在看个生平难得一见而甚是棘手的“疑难杂症”。

 此时,侍从从后廊转了出来,行礼道:“老爷,白大人到了。”

 杨登垂眸,他好像一个在两军对垒中,被敌军搅乱了阵脚的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如今有了个借口,或许可先“鸣金收兵”。

 杨一爷极快镇定了会儿,用仿佛不由分说却透着虚的口吻道:“你、你先等着,回头我再跟你说话。”

 他特意瞪了杨仪一眼,转身,匆匆地往前去了。

 杨仪不置可否。

 平静地目送杨登离开,昔日自己敬畏有加的人,此时突然觉着……他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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