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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老本一,二教无殊(2 / 3)

 其实他只是擅长写一些炼丹和延长寿命的顺口溜,便让人误以为他会长生不老之术,直到名声越来越大,甚至传到了嘉靖帝的耳中,便被召进宫中。

 在宫里待了半年,被蓝道行等人排挤,便被逐出宫中。但因有入宫的经历,出来反而名声更胜以往,逐渐成为道教的“泰斗”,甚至肆无忌惮地侵袭佛教地盘。

 “请道长作答。”海瑞站得笔直,问得也锋利。

 张志明只能答道:“确有长生之术。”

 “既然有长生之术,秦始皇可曾活到现在?成吉思汗曾召见道士丘处机,询问他长生不老的方法,如今全真教仍然发展鼎盛,但当时丘处机却是这样回答成吉思汗的:有卫生之道而无长生之药。道长,此言何解?”

 否认丘处机的回答,会得罪全真教,全真教在道教势力太大,远不是他这个半路出名的道士能够抗衡的,张志明只能缄默。

 “现在,我来回答大师刚刚的问题,道教实无长生之药,佛教亦无轮回转世之法。追溯根本,回到‘老子化胡’这个辩题上,可远方才所辩足以应答,我便画蛇添足,补充一番。”

 于可远拱手道:“海兄请讲。”

 “佛教最初传入汉地之记载,见于《魏略・西戎传》:博士弟子景卢受大月支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经。然佛教在汉地发展,却是东汉明帝永平以后,明帝遣使天竺问佛求法,天竺僧人迦叶摩腾、竺法兰随使入京,明帝在洛阳为其立白马寺,后出《四十二章经》。这种外来文化传入,必会与本土文化发生冲突碰撞,根据《高僧传》记载,迦叶摩腾‘不惮疲苦,猫涉流沙’,在洛阳,明帝虽以礼相待,‘立精舍以处之’,但时人却‘未有归信者’,只能‘蕴其深解,无所宣述’,乃至遗憾‘因缘未熟’。《理惑论》也记载当时对佛教‘士人学士多讥毁之’。”

 这些话显然是在铺垫,也再次作证了于可远刚才所言的真实。

 这一会,无论道士还是和尚,脸色都不算好,但也不算差,毕竟海瑞还没有诋毁任何一方。

 但很快,他们的脸色就变得极差。

 “黄老之学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便在官场中失势,渐与神仙方术、阴阳五行相结合,由一种君人南面之术转向研究长生养性的养生术,直到东汉发展为黄老道术,可知道教追名逐利弄权不可,进而举起欺诈大旗愚弄世人。”

 道士们的脸色变得极差。

 “佛教初入华夏,尚不能自足。便依附当下流行甚广的神仙道术,以此张其势力。刘秀笃信鬼神,其子孙也大都热衷此道。如济南王康,广陵王荆等,明帝之弟楚王刘英曾言‘诵黄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上有好者,下必甚焉’。《论衡・论死传》载,‘世信祭祀,以为祭祀有福,不祭祀者必有祸。’可知两汉之世,鬼神祭祀,服食修炼,开始于皇帝老子,采用阴阳五行之说,成一大综合,渐演为后来之道教,浮屠虽外来宗教,亦容纳此大综合之一部分,自楚王英至桓帝约一百年,始终以黄老、浮屠并称,其时佛教性质便可推想。”

 “推至《老子化胡经》一说,可远方才所言,乃西晋惠帝年间道士王浮所著,此为解一,其依据是“用夏变夷”,将华夏之先进文明带入蛮夷之地以教化当地的观念,有意无意将老子作为华夏文明的代表,进而凸显道教的上位性。我另有一辩,仔细分析“老子化胡说”的理论依据,也有佛教徒所作的嫌疑。”

 闻听此言,刚刚还脸色难看的道士们一个个惊得张开嘴巴。

 这是什么荒谬绝伦的辩论?

 《老子化胡经》还能是佛教徒创作出来的吗?

 和尚们这时并没觉得高兴,也没觉得难过,他们只是觉得这场辩论,和佛教与道教的关系都不差了。看似于可远的辩论将和尚们的优势都打没了,但也最多是个平局,对道教并没有什么损失。

 但海瑞所讲就不同了。

 他首先提出道教“实无长生久视之术”,这不仅是将道教根本的东西否定了,更是将这场虽然关联政治,关联官场,但联系并不十分深刻的辩论,完全推向了嘉靖帝炼道修玄是否圣明的角度,这就太敏感了。

 他海瑞是不怕死吗?

 得罪了道教和嘉靖帝之后,他还不放过佛教,将佛教某些“逐利逐权”的本质剖析出来,甚至还提出《老子化胡说》是佛教徒所讲。有于可远刚才的辩论,这些和尚完全想得到,海瑞要怎么为自己的论点做辩讲。

 德亨长老再次站了出来,并没有理海瑞,而是拜向了李王妃:“娘娘,方才于施主所辩,实已辨明《老子化胡经》非实,我们也承认在佛教汉化的过程中,《老子化胡经》确实起到一些作用,这场辩论便以平为结如何?”

 海瑞也望向了李王妃,深深拜下去:“诚望诸位能将海瑞今日所辩扩扬四海,民脂民膏,实不该用于炼道修玄和寺庙开辟之上。”

 李王妃从台阶缓缓走了下去,来到李王妃身边,“海先生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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