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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约会(1 / 3)

 一个小时后, 宁灼从金雪深处出来。

 两个人不怎么投契,一个板着脸问,一个冷着脸答, 倒也算得上有商有量。

 对于那一笔笔的异常进账, 宁灼给出的解释依然是拿人钱财,替人坐牢。

 如果将来林檎非要从“海娜”内部打听消息,那么口供还是内外一致最好。

 宁灼边走边想心事,刚回到自己的楼层, 就看到单飞白步履轻快地尾随着一个雕花的大衣柜,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

 衣柜下方装着四个电动轱辘,自动行进,听话得像是一只受驯的宠物。

 单飞白腾出了双手,插在口袋里, 哼哼唧唧地唱歌。

 宁灼生平没见过这么巨大的衣柜,更没想到这衣柜会和自己产生联系,一时看得无言以对。

 单飞白机敏异常,几乎是在顷刻间就察觉了宁灼的存在。

 他未语先笑, 快步走过来,抬手将一枚花生糖塞到了宁灼嘴里。

 他给出了简单的试吃评价:“好吃!”

 和他住了三个月, 宁灼也习惯了他随时随地塞来的各种小吃。

 他们俩口味相近,他说好吃, 那就不差。

 花生糖让人唇齿留香,也让人的心情略略平和。

 宁灼望着那比自己还高上大半头的衣柜, 问道:“你要干什么?”

 单飞白理直气壮:“我看你房间里没有衣柜,就把我的搬过来啦。”

 宁灼大皱其眉:“木头做的那个就是。”

 单飞白:“……那叫衣柜啊?”

 单飞白想要发表一番大逆不道的看法, 但在宁灼的注视下, 他老老实实地夹起尾巴, 偃旗息鼓了:“还挺……挺迷你的。”

 宁灼被他喂了糖,也有心思和他讲点理:“你的这个移动房间,我的卧室放不下。”

 单飞白一鸣惊人:“还行吧。我刚把墙拆了,应该就能放下了。”

 宁灼:“……”

 他一时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但他断然没有未老先衰的道理。

 宁灼默不作声,抬脚便踹。

 可单飞白身段灵活,见势不妙,提前往旁边一躲,同时很有条理地解释:“不是承重墙!反正你隔壁的房间也是空着的嘛。”

 宁灼见他上房揭瓦如此熟练,气得直笑:“嫌小不要住,滚出去。”

 单飞白非但没有任何滚的打算,还继续公然气人:“我小时候就看你的房间不顺眼了,你住着喘得过气吗?”

 宁灼一想到这小狗崽子小时候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凑到他身边百般讨好,心里居然敢挑三拣四,一腔火气更加不平,抬手就按住了他的头,打算押他回去,看看他把自己的屋子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他冷冰冰地发出威胁:“你要是把我的房间弄得一团乱,这个衣柜就是你的棺材。”

 单飞白表示了抗议,只是那抗议的内容有些暧昧:“不要啊。我还想老了之后和你葬在一起呢。”

 宁灼瞧他一眼:“……为什么要和我葬在一起?”

 单飞白毫不犹豫:“我比你暖和啊,抱着你你就不会冷啦。”

 这样不切实际的甜言蜜语,宁灼知道是假,但听着的确舒服入耳。

 宁灼想了千百次自己的死,也曾亲自在鬼门关前孤身转过几次,从没设想自己死后身边会跟着一只烦人又嘴甜的小狗。

 他随口道:“我棺材小,放不下两个。”

 单飞白自有他一套自洽的强盗逻辑:“那我就把棺材板打通,打到隔壁去。”

 宁灼一愣,险些没绷住笑。

 和单飞白一起把大衣柜遛狗一样遛到门口,宁灼看清了自己房间的全貌,心尖又是微微一动。

 房间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泥土横飞、砖瓦堆积。

 灰土碎砖被他利索又彻底地清运走了。

 在他忙碌的时候,单飞白也一分钟没闲着。

 他用这半天时间,热热闹闹地构建出了一个新天地。

 原有的只能睡下一个半人的床被替换成了一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但原有的那张床也没扔掉,而是搬到了被打通的隔壁房间,改制成了沙发。

 宁灼这才想起来,这张被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床,本质竟然是张沙发床。

 床单也跟着换了新的,是宁灼从没见过的新花色,颜色不算跳脱,是很舒服的杏色,60支的棉质面料,摸上去如同皮肤一样柔软温暖。

 墙上新铺了自动壁纸,整个房间焕然一新地变了色调,还似模似样地在墙上凭空开出一面假窗。

 新风系统模拟着真实的风感,将带有细微香气的暖风送入室内。

 ——那香气来源于一只新鲜柚子,散发着清新芬芳的气息。

 单飞白卖力地把大衣柜推到了他理想中的位置,叉着腰退后,想要一观全景,退了又退,膝弯却撞到了床,向后一翻,一跤跌倒。

 他倒是很知足,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就地一滚,轻轻松松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细条条的被子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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