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秦无殃所说,贺子阑确实在庄里藏了些东西。只等寿宴过后,门客们都走了七七八八,再将这事对他和盘托出,二人将同往郢都,合力促成此事。
秦无殃知道的关于这件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贺子阑的口述。
只是如今斯人已去,这个秘密再也无从知晓。
“不一定。”
言信听他说完,沉思了一会儿,却否定了这个现状。
“贺子阑被杀,看似是贺家杀手的布局,但对他自己来说,却是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因此,”他随手捏起一盅茶,“他既然留了东西,就一定会在死前竭尽全力,让这个秘密有迹可寻。”
“陶先生的意思是,子阑还留了别的线索?”
言信不回答,却看了眼叶辛。
贺子阑陈尸在厨房这样杂乱的地方,若他真的有机会留线索,并且要保证这个线索在被秦无殃发现之前不会被破坏,那只有可能在他自己的身体上。
可尸体他们和秦无殃都看过了,不可能再有什么遗漏之处。
言信并未移开看向她的眼神,叶辛却觉得他此刻想的事情,让她有种被击中的感觉――他的意思,不是问尸体的异样之处,而是所谓线索,是他们早就见过的。
叶辛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最终停留在一个她本身就无比在意的地方。
那个躺在贺子阑手心的箭头。
按照秦无殃的理解,箭头是贺子阑留下的,既然指的是她,那么凶手便是她。
因此言信和她都断定是娄氏嫁祸于她的手笔。
可没有人去怀疑箭头等于凶手这件事情,不管这个“凶手”是真是假。
现在想想,若真是娄氏留下的,他究竟出于什么原因,挑选了叶辛作为被嫁祸的目标呢?
她和贺子阑,可是一点渊源都没有。
叶辛回想起娄氏死前的惊疑,忽然明白了。
想来自己当时沉浸于雪恨的心情当中,只以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是对她身份的恐惧。
殊不知,他还对自己所说的“嫁祸”摸不着头脑。他们二人留在这里,可能仅仅是被胡医仙骗了吃了毒药,行动不便耽搁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对言信道:“指的还是我。”
他倒下的地方就在厨房,若说箭头表示方向之类的,早被娄氏翻出来了,还能等他们去找?
所以贺子阑指的还是她。
“指的不是你,而是陶九婴这个名字。”言信见她眉头紧皱,便转过身来背对着秦无殃,对她耳语道。
叶辛恍然大悟。
这名字还是自己鬼使神差起的,竟然忘了这茬。
“所以其实指的是――”
那盏九婴烛台。
事已至此,言信正式以廷尉司长史探事细缃郡的职名,差秦无殃将乔蘅从厢房请了来。
“既然成了公事,还请各位见谅我司的探事律则。”
言信的话听似在委婉请求他的帮助,实际上却是不容置疑的勒令。
秦无殃满脸疑惑。若非他封庄,这位逍遥侠客早已抱着宝贝溜了,这时候叫他做什么?
“想不到二位竟是朝廷的人。”
想不到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位乔公子的关注点竟只是这个,叶辛暗暗嗔怪。
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令他不屑的事情,神色有些傲慢。
但他并未拒绝将烛台拿出来。
“九婴盏之所以是件宝贝,不是因为它材料金贵,而是因为它是个炼蛊的好容器。”
秦无殃话毕,便打开烛台下的抽盒,扔了块燃烧的木炭进去,火信瞬间窜出了蛇口。
想是蛇口的火捻直通抽盒,木炭一接触便可引燃。
不过这就是用热源加速了药物的混合反应,并非什么珍奇术法,怎么就适合炼蛊了呢?
“看它的眼睛,直通的是盏身最中间的抽盒。”
经言信小声一点,叶辛定睛看去,那蛇首双目竟是镂空的,由此向里竟然是一条dú • lì 于蛇口的通道。
看来这是放母蛊的地方。九种母蛊同时顺流而下,在热源作用下充分混合,如此控制速度和冷热,确实比普通的蛊皿有效率也精准得多。
看来乔蘅心心念念的,确实是个不错的玩意儿。不过这么说来,他便不是什么药师,而是个来寻宝的蛊师。
叶辛看了眼乔蘅,不禁回忆起了对他的初印象。
年轻气盛,欲望写在脸上。为了掩藏自己蛊师的身份,还自称是医药世家――藏于阳光之下的阴影,如同刚进孟府的她。
他既为这九婴盏直奔秦庄,身上便定有些秘技,能让他用得起这东西。那么在这种情境下,他的脾性和身份究竟如何,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这不禁让她又想起一个人。
那时她刚进廷尉司,那个满身书墨味儿的年轻人,同她一样,来历不明身份神秘。起初她也以为他只是个文书,但几经狱案之后,他的学识和稳如泰山的手,以及他穿梭于仵作间的利索身影却让她敬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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