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2 / 3)

 明明知道自己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想见到的人只有他一个。

 可是却又这么毫无任何预兆,不留任何的余念的离开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言景彻夜难眠思考着原因。他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世界,包括去揣度李善泽。

 可若是全然以恶念去揣度的话。

 李善泽留下的房产,钱,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言景是很偏执,但不傻。

 他知道这笔资产对于一个普通人乃至于普通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更知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与施舍。

 可李善泽却又偏偏就是一个总是超乎他所有预料的人。

 李善泽果真不求任何回报。

 他在言景的世界里忽然出现,像忽然就消失在言景眼前的光。言景在一段时间里十分期待光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但当他发现其代价是李善泽的消失以后,便再也不因此而感到期待或是欣喜了。

 甚至偶尔他还会想。

 假如他一辈子找不到适配的眼角膜呢?

 是不是李善泽会一辈子陪着他。

 可这终究只是妄想。

 “走就走吧,为什么又要给我留下那些东西,又为什么要回去……”问到最后,言景的怒火其实已经消失地差不多七七八八,甚至听上去有些罕见的可怜与委屈。这种模样在言景身上看上去似乎有些违和。

 他总是冷酷的,无情的。

 似乎对世界上一切事物都不放在心里。

 可是当对象变成李善泽以后,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起来。

 本身他对李善泽就是无法发火的。

 无论如何都不会。

 就好像他对妈妈一样,哪怕被那样对待,哪怕她无论如何都不离婚,言景还是爱着她。

 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护着她。

 所以当她离开以后,言景便仿佛再也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的意义了。

 那个时候。

 在街头流落,双眼失明。

 言景其实是没想着继续活下去的。

 没必要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唯一在乎他的人已经不在了,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更何况他的眼睛受伤了,伤的很重,大概率再也看不到。

 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

 瞎了也许比死了更值得恐慌一些。

 妈妈离开的时候在信里写,要他好好学习,要考上好大学,要出人头地;但一个瞎子要怎么学习?

 言景想象不到。

 黑暗已经侵蚀了他整个世界,无孔不入。

 寒冷的冬夜,他一个人坐在桥洞下,无比清晰而又敏感地察觉到死神正在与自己擦肩而过。

 但就是这个时候,李善泽强横的出现了。

 所以为什么又要离开呢?

 言景真的不理解。

 “不要说你是为了我好。”

 在李善泽做出解答前,言景率先否认了这一回答。

 这辈子他最怕最怕的就是听到这句话。

 若是真的为了他好。

 那不是更应该考虑到他的心情吗?

 事实上,他一点都不好。

 “不,不是为了你好,是我自己的原因。”

 李善泽终于抬起头来,眼神幽暗,说:“我太懦弱。”

 “懦弱?”

 言景不解。

 怎么又跟懦弱扯上了关系?

 “那时候我很害怕去面对……”不知不觉,李善泽的喉咙竟然哑了几分,声音越来越低。

 可饶是如此低的音量。

 言景却还是听见了他的后半句。

 “对你动心的自己。”

 轰地一下,脑海里那根弦彻底断裂开了。什么理智,什么冷静矜持,通通都被言景丢到一边。

 他几乎是凶狠地抓住李善泽的胳膊,随后,整个人撞在了他的身体上。

 应当叫做接吻吧,这个举动。

 可言景其实并不明白该如何去接吻,只是单纯的将嘴唇贴在李善泽的嘴唇上。像小孩子终于吃到自己最喜欢的糖果一般。

 那炽热的温度几乎让他一瞬间融化,从心脏到指尖几乎都在颤栗。

 同时他喃喃自语:“没有关系。”

 懦弱也好,害怕也罢,都没有关

 系。

 只要有这句话,剩下的九十九步都让他来走都可以。

 迟到了三年也无所谓。

 他今年不过19岁,若以人类的平均年龄而论,不还有58年么?

 然而他却并不知道。

 当李善泽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便代表着李善泽不再会否定这段感情了。

 如今的言景也已经彻底长大,成年,成为了独当一面的人,李善泽不再会因为对一个尚未年满18的少年动心而感到惶恐。

 同时他也终于开始接受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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