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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疆(五)(1 / 2)

 十一月, 冬至。

 本朝尚水,冬季恰是玄冥主水, 冬至之日, 皇帝按例要出郊到临渭县祭水。

 临渭的祭典属冬日大祭之一,逢北方有兵灾,丞相主张大肆操办, 以驱邪镇祟。

 齐凌意在简办,但一向唯唯诺诺的郑沅此次却非常坚决。

 加上奉常寺也上书陈诸利,战时举办大典可安民心。

 齐凌最后还是允了去临渭大祭。

 冬至前一日, 依仗浩浩荡荡出了长安。

 ……

 冬至这日, 西原刮来的风已寒可刺骨。

 此时, 离郑府那场喧动长安、又惨淡收场的婚礼已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郑无伤新过门的夫人新逢母丧,还是疾病缠身,宗族凡有大宴,都见不到她的影子。

 这些日子郑府安静得不同寻常。

 连郑无伤最好的轻歌曼舞都暂歇了。

 因皇帝严令长安巡查不可废,李弈照常领着缇骑巡查,他的马后有一骑举旄,玄旗绣金纹, 拖曳一条雪白牛尾。

 这面旗子因其花哨华丽,还被出身更高的羽林军私下讽刺为“蛮旗”。也曾经在朱府附近, 吓得朱令月魂飞魄散。

 这一天, 这面旌旗也张扬飘着经过街巷。

 他所携领的军列,在临近武安侯、当今丞相郑沅的府邸附近时,会有斥候提醒。

 李弈远远一望紧闭朱门,掣缰旋马, 正欲转向, 忽然听到一声沉重的闷响――

 传自墙边的角门, “砰”的一声,整条街巷都可听闻,如今还是清晨,甬道无人,显得这声音格外响亮。

 像是钝物狠狠撞击在门上,又像有人抡起棍子猛敲了一下木板。

 李弈朝那角门看去。

 两人高的围墙一角,木门紧紧闭着。

 很快,“砰”,又是一声炸响,更有骚动从门中来。

 那扇门猛地从里往外撞开,门打在墙边上,一个家仆装扮的人从里滚出来,血糊台阶。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从里面跑出,她身着破烂赭衣,手里还攥着一片带血的瓷,前胸都是血,向着李弈的方向直直的跑过去。

 她身后很快跑出四五个奴仆,大声朝李弈等喊道:“将军!逃奴shā • rén 了!抓逃奴!”

 当朝律法对奴仆管控极严,逃奴皆弃市。这奴仆还杀了人,按律是可以当场射杀的。

 李弈身后数个缇骑已经张开弓箭,对准了那女人,一人厉声喝道:“站住!”

 而她丝毫没有站住脚步的打算,反倒是像一开始就冲着李弈来的,过程中跑得太快扑倒一次,立刻又翻滚站起来朝李弈处跑。

 李弈拔出了腰间佩刀,向前催马。

 他将刀架上女人的脖颈时,她才把脸抬起来,一张脏兮兮的脸,已被鞭子刮破了相,只剩下依稀肖似朱晏亭的轮廓可辨认,她竟然是刚刚嫁进去的郑家主母朱令月。

 李弈大惊,立刻抬手制止□□手。

 还未回过神来,追赶她的郑家家仆已经赶到,在四周围成了一圈。

 女子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满脸只是呆愣和惊怔,张着嘴,大口喘气,伸手抹脸,抹得整张脸血糊糊。她完全不惧怕脖上的刀,眼睛一动不动的紧紧锁在李弈脸上。

 两个郑家家仆要上来拿人,李弈喝止了。

 一人说:“禀将军,这是我家的逃仆。”

 李弈道:“籍契呈我。”

 那人便是讷讷搪塞:“是我们公子新从外头买来的歌姬,正要上籍去呢。”

 朱令月只穿着单薄的赭衣,身体在寒风中颤抖,嘴唇也灰紫破了皮,双目无神。若非亲眼所见,无人会相信不过短短几十天,那个骄横索万金聘、名躁长安的贵女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但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李弈眼眸里冷光流过,向后撤刀。

 朱令月却猛然松开手中碎瓷,紧紧握住了他的刀,血从她的手掌中流下,滴滴落在雪白的脖颈边。

 李弈将刀往后拽,她却宁愿被削断了掌,也要紧紧抓住那刀

 “带我走,带我走……”她嘴唇张合,用形状吐出两个字:“皇后。”

 李弈紧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中神色瞬息万变,忽猛地一挥手:“带走”

 “将军,这是我家奴仆……”郑府仆人不愿放人。

 李弈道:“此人当街shā • rén ,我要缉拿她落狱,你转告武安侯世子,带籍册来赎人。”说罢两缇骑已火速扣押了朱令月。

 ……

 这是朱令月第二次踏入椒房殿,她手上刀口裹着两条布,换上了最不起眼的宫人的衣服,被李弈想方设法送了进来,并附上了一条字字火急的手书。

 朱晏亭看完书信,神情立变,立刻站起身来,望向朱令月:“你说的都是真的?”

 朱令月点点头,木着脸说:“……我被打发到关下人的柴房里,前几天,他们从小偏门迎了个妇人,穿的很华丽,衣服上玉佩叮叮当当的。他们叫她‘王后’,我不知道‘王后’为什么要悄悄走后门……今天一大早,我看见……我看见有个车从郑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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