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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一)(2 / 3)

 朱晏亭终于展颜笑了,心下块垒尽消,似乎戏言,又似乎郑重道——

 “陛下一定要记住今日的话,陛下他日会后悔的。”

 此时她云鬓蓬乱,点簪垂斜,簪头碧眼金闹蛾触须微微颤动,唇角胭脂晕开,唯一双凤目熠熠发亮,如倒映千盏灯。

 齐凌霎时间仿佛又看到那头云梦之麎,皮毛带雪色,披薜荔女萝,站在树下道路转角处,睁幽碧之目看着他。

 任何经验丰富猎手都知道。

 信任它是如寻死一般危险的事。

 齐凌却称得上轻蔑的笑了,展臂再度一把将她截过,穿膝抱在怀中:“不要让朕失望。”

 朱晏亭又惊又疑,心中再度点起涟漪,久久不能断绝。

 他说的不是,不要让他后悔。

 而是,不要让他失望。

 ……

 兰台殿常供狩猎休憩沐浴所用,因山势之便,后有玉璧凿出的一方兰汤,撕裂兰蕙为泽芳,碾碎珍珠入波光,堆昆山之玉为阶,燃十二树仙人捧芝灯,玉光幽润,灵芝烁烁。

 建章宫的诸殿是齐凌登基以后新修的殿宇,去年才落成,处处彰显他喜欢铺排的手笔。

 此刻皇帝进入了殿宇深处,他方才骑马狩猎,戎装未脱下,需要沐浴更衣。

 宫人都屏退了,只有怀着身孕的皇后在旁。

 他自褪狩猎时穿的戎服,露出肌理起伏的肩膀,里衣已被汗水晕湿。

 朱晏亭想要退去唤宫女来伺候。

 齐凌举步入兰汤,回头对她道:“阿姊过来。”

 朱晏亭不愿:“妾有孕在身,不能伺候陛下。”

 “朕还有一句要紧的话,想问阿姊。”

 水雾如幄,看不清他表情。

 “很要紧。”他催促。

 朱晏亭足下缓移,走到汤池边。

 问他:“什么事?”

 齐凌不答,伸出带着水珠的臂膀探到腰侧解她的衣带,手过处湿痕斑斑。

 她有些慌张,忙握他臂。

 齐凌道:“太医令说可以,朕问了好几个人。”

 朱晏亭满面羞臊,握着他的指嵌入坚硬肌中,深深吸气:“陛下想问什么要紧的话?莫非是恇妾?”

 话音未落,兰带已解。

 他湿润滚烫的手掌握了上去。

 她眼睫剧颤,张口大口呼吸着水雾,嘴唇也被水汽染上薄润,下一刻,便被手指抬起来,双唇覆上。

 吻炽烈又温存,含不容置疑之势,她反抗偏头,又被很快拨转回来。

 “朕想念阿姊。”

 喃喃随深吻,深深缱绻而入,吻得久了,渐生旖旎之感,仿佛未曾经历过割裂博弈,只是情人久分。

 她如罩云雾之中,心弦若荡,玉足不知不觉间轻挪步入热汤。

 温热的水一点点浸过足背、浸过足踝、漫至膝弯、涌上双腿之间,再滚滚淹过腰腹。

 手也攀上了他坚实臂膀。

 齐凌低着头,与她鼻尖相抵,其上水珠温凉。

 掌久久盘桓在她微微显怀的腰腹之间,对她腹中孩儿道:“来,见见父皇。”

 ……

 霞光逶迤半边天际,似点燃了一般,又疏然消隐。

 月出东山。

 这日,随行在建章宫的少府太医令被急匆匆召到兰台殿,他是专负责皇后的几名太医令之一,平常不负责脉案,只来往椒房殿,很久没有见到皇帝。

 掌灯时分,齐凌此时已衣冠整齐,肩披薄裘氅,神情温和。

 难得的还关切了他两句,赐了一领衣。

 太医令受宠若惊,转内殿为皇后诊脉,出来后面色了然,报过无碍,只用安胎之药即可,又叮嘱几句需要格外小心,不得过度之类的话,就下去了。

 此际恒王齐渐上来说,他领着郎官等猎了几头鹿,鹿肉温养,要孝敬皇嫂。

 皇帝允了,问他可有猎见那只白尘。

 齐渐摇头道:“想是瑞兽,见真龙方至,臣等凡人,何以得见?”

 齐凌笑骂道:“少与你曹阿公深交,说话越发像他。”

 当日便即在兰台殿开了小宴,将鲜鹿宰杀,或炙或煮,或醢或渍,鹿蹄酱烧,鹿脯熏制,热气腾腾摆上来。

 当中还设一镬,沸煮肉片,宫人穿插其间,将薄如蝉翼的鹿筋鹿肉煮过,佐以葱酱奉诸主位。

 又为恒王倒上烫好的酒。

 齐渐有意活络气氛,怎奈他的皇兄滴酒不沾,苦劝不得,曹舒给他递眼色,他才收敛了。

 见上首皇后安坐用餐,神情安然。

 便问齐凌:“陛下所言,礼贤下士,周公三吐哺之礼果然上策?臣也好回去学着用。”

 齐凌晃着爵中桃浆,微笑道:“周公之礼甚好,古圣贤不我欺。”

 齐渐没有察觉他省略了“三吐哺”几个字,只觉圣训玄妙,捉摸不透,点着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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