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赞笔趣阁 >言情 >三十六陂春水 >长乐(六)

长乐(六)(2 / 3)

 朱令月安安静静的下拜,低头,有些费劲的将额触到地上,行长跪大礼。

 “奴叫徐令月,伏愿太后凤体康健,千秋长乐。”

 郑太后道:“孩子,我家苦了你。”

 朱令月眼睛眨也不眨,似个木人一样,呆呆跪在那里。

 郑太后眼里含一丝希冀的光:“哀家听皇后说,你怀了孩子?是无伤的吗?”

 朱令月将宽敞的长袖往身前轻轻一掖,盖在腹上,低着头。

 “回殿下,不知是谁的。贱奴腹中,不该有公子的儿子。”

 郑太后长长叹息,抬起手作了一个手势,将一封她手书加印的信,令人拿给朱令月。

 “你这一辈子,就坏在一个奴产子上,你总不能让你孩子也当奴产子。”

 朱令月眼皮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他日,你想给孩子还宗的时候,拿着这封手书去找长亭侯郑安,我已经嘱咐过他了,他会帮你。”

 朱令月一动不动。

 “你不去也可以,但是留下,就当给孩子备着万一所用。”

 “去吧。”郑太后说:“郑无伤是个不成器的小畜生,哀家替他向你赔罪,但孩子无辜,说不准,他日他能成大器呢?郑家的儿郎,终要回郑家的。”

 郑太后存着一丝私心,如果孩子认祖归宗,朱令月为了她亲生儿子的生死,就永远不会说出那个秘密。

 那个能让家族瞬间颠覆灭族的秘密。

 这是她最后能为郑家做的事。

 ……

 郑太后最后见的,是她的儿子,皇帝齐凌。

 “老燕王的叛乱,先帝在也不会平得这样好,皇帝真是从哀家肚里出来的吗?还是古之圣君又托胎来了罢。”郑太后笑着,眉眼弯弯的,眼里泛着淡淡的泪花。

 齐凌即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读好了一本书、写好一幅字、驯服了一匹马、射准了一次箭,母后都会摩挲他颈,笑言频频:“我一生之运,都用作生个麒麟儿了。”

 他胸中痛楚,却不知当如何言,握着太后枯瘦如竹的手,唤:“母后……”

 郑太后含泪微笑道:“有儿如此,哀家见了先帝,万事都有交代。可惜哀家从来福分浅,临了还要落下一个终身之憾,不能亲眼看见我孙儿诞生了。”

 “母后勿作此言……”

 “怕什么呢,人都有这一日的。阿湄的婚事,还要你这个兄长为她决断,为她选一个贵家子下降,只是德行要佳,可莫要蹈你姑姑的覆辙。”

 “是。”

 “娘知道你心中只有皇后,但你也要广纳姬妾,绵延子嗣,此是国家社稷安宁之本,你不可再任性妄为了。”

 “……好。”

 “你的舅舅们无能,表兄弟又多品行不端,哀家常思,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你往后要惩也好,要贬也好,答应娘,留他们一条生路,与他们田舍几间,作田舍翁去也好。”

 太后说到此时,已数度哽咽,几乎难以为继。

 “我虽嫁作天子妇,也是郑氏女,怜我兄弟子侄,没有全心全意向着皇帝,皇帝怪我吗?”

 齐凌喉中微哽,轻轻道:“不怪。”

 郑太后闭了闭眼,脸上淌下两行清泪。

 “哀家不该见你,不见则罢。”

 “不见则罢……”

 六月十日,郑太后病逝于长信宫寿阳殿。

 国丧,息兵,禁乐,服丧三十日,谥号明恭皇后。

 与孝简皇帝同葬景陵。

 ……

 皇后因身怀六甲,按礼律不参与送葬。

 皇帝从景陵回来之后,先来了椒房殿,除了脸色苍白些,神色如常。

 当夜朱晏亭午夜惊醒时,见他悄无声息的背对着自己坐在床沿上,宫娥要递披风过来,被他抬手止住了,一直坐到天色泛白,方起身悄然离去。

 第二日,他就回了宣室起居,夜间不再留宿椒房殿。

 此时朱晏亭已怀胎九月,将近临盆,内监等不敢以余事惊扰。

 这日,她反常的传了曹舒来问话。

 “陛下一切好?”

 曹舒踟蹰片刻,答:“一切如故。”

 “一日几餐?”

 “两餐。”

 “饱食?”

 “……多剩。”

 “何时入睡?”

 “这……鸡鸣时。”

 “何时醒?”

 “平旦时……”

 朱晏亭问:“曹阿公,这就是一切如故么?”

 曹舒忙躬身道:“陛下下了旨意,不许惊扰殿下,殿下怀着胎,若有个一二,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朱晏亭若有所思,默默不语。

 曹舒又道:“陛下乍失至亲,心中哀恸,这些时日天明才挨一挨床榻,因夜里动静大,不想打扰殿下,所以不往椒房来,兴许过两日就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