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赞笔趣阁 言情 三十六陂春水 沧海(六)

沧海(六)(2 / 3)

 闪电撕咬在空中,雷声隐滚,风很大。

 昭台宫荒寂已久,宫人未曾见过御驾的阵仗,尤其是在风雨欲来之际,显得有些兵荒马乱。

 这出乎意料的一幕令朱晏亭怔住了。她下意识去看此刻天色,看到拼命打手势的曹舒才回过神来,压下被疾风吹鼓的衣袍,缓步上前,在距他约莫三尺之处驻足,俯身行了一个礼。

 “罪妇拜见陛下。”

 身侧风雷喧动,她也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于是她抬起头,想确认齐凌能否听见。

 却见他一只手负在身后,脊梁挺直,站的威严肃穆,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在闪电下如只是一尊冷冰冰名为天子的雕塑,审视着她。

 想来他也听不清。朱晏亭目中一冷,直起膝弯,提起裙裾朝他靠近。

 齐凌终于忍不住抬手制止她时,两人之间已只有一尺来远。

 “陛下能听清了吗?”

 闪电的光耀在她莹白纤长的脖颈之旁,光盛得能看清耳旁的小痣,她抬起脸直直望过来,笑了。颜如舜华,未见消减,反因眸子照多了森莽,越发清冽逼人。

 她自进宫以来,仪态端方,行动温雅,留给皇帝的多是敛目低眉的额头。从未这样大胆扫视过他,与他才对视就挪开了视线,也不斟言辞,开门见山:“陛下把我儿给谁养了?”

 颇有些士不畏死你奈我何的意思。

 齐凌与她阔别已久,面上无波胸中翻滚,千头万绪未出口一句,没料到一来就碰到她这样不客气,这劈头盖脸就来满含诘问之意的话如干柴中擦下火星,怒火腾地便燃起来,登时针锋相对:“这是你该问的话吗?”

 “我怀胎十月诞下来的孩子问不得?”朱晏亭索性连“罪妇”也不称了:“齐昱是陛下的嫡长子,一国嗣君,攸关社稷,名正方能言顺,哪个夫人配抚育太子?陛下宠幸夫人,天下珍宝还不够赐的,这下储君也要赐给她?”

 周遭俱静。

 曹舒聪明透顶,早在二人还没说话之前就将闲杂人等清走,连自己也没有靠近,才免了听到这一席话的灭顶之灾。

 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唯有雷声隐动。齐凌面色比黑压压的铅云更青上几分,黑白分明的双目之中闪电疾掠,呼吸发滞发沉。

 “朱晏亭!你……”

 自幼骄横的天子骄子从未受过这等委屈,怒到极处了,想驳责,想降罪,启口连“诛”都想说出来了,却接不下话去。

 朱晏亭不怕死,也没什么三族九族,拿朱恂一家威胁不了她。好像只在意个李弈,李弈也快死了。她不畏死,以死畏之不过是自讨没趣。

 盛怒之后紧追的后悔,齐凌对今日前来后悔万分,应当说,忽而对和她之间所有事都感到后悔。他追思往事一叠的灰心,眼看就要成站在这里让她责备却一字不能反驳的场面,气的头昏脑涨,胸口起伏越来越快,指着她的袖边的手都爆出青筋,口不择言反诘:“是不是你自己抛夫弃子,抛下昱儿不要的?”

 朱晏亭以为听错了,不能相信从一个傲横惯了的天子口里听到这样的话。恍神怔怔看着他,胸里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扑压了一下,神思飞动,才欲启口,又被他仓促一拂袖打断,他别开脸冷声道:“你满心里只有自己和旧家臣,现在倒说社稷储君了,江山如何,社稷如何,干卿底事?”

 朱晏亭才松动的表情瞬乎冷硬:“未央宫里君前我后,干陵里君右我左,你是君父我是皇后,我生的储君,我固的社稷,别人都能照拂得,我问不得?”

 “好,好。”他冷笑了两声:“朕就不该来。”

 齐凌转身抬足便走,然而他身形才动,还没来得及走到廊下,雨就落了下来。先是几滴,叮呤当啷痛击瓦当,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酝酿了一早上的雨以铺天盖地之势泼洒而下,等他走到廊道尽头,眼前雨雾已如密密匝匝的珠帘。

 “陛下,走不得。”曹舒匆忙阻拦着,小内监扑在地上为他挡飞溅过来的水雾:“现下雨势太大,苑里路滑,路都挨着湖,万万走不得。”

 曹舒转头看向朱晏亭,见她还站在原地看这边。

 忙唤:“殿下!”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身体状况太差,颈椎病复发严重,临近收尾,卡文严重,六月之前写不完了。结局的时候会派发大红包作为补偿。】感谢在2021-05-19 22:57:38~2021-05-30 15:1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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