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东大营内,五千名士卒列阵以待,军容严整。
韦长安身穿三彩织纹棉布甲,坐在观阅台正中,左右站着达那罗和邹云飞,如两尊威武门神。
统领大人环视下方,开口说道:“今本休沐之日,召尔等回营乃有要事相告。朝廷发来旨意,一个月后,咱们襄阳军便要去往浔阳剿匪,尔等需记得战场上刀枪无眼。这段时日可要勤加训练,切莫懈怠。”
韦长安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传令兵大声重复,因此台下五千名军士听得清清楚楚。队列中不免有些骚动,各队队正赶紧喝止,军士们才渐渐安静下来。
韦长安将台下情形看在眼里,继续说道:“按我《大栾律》,凡为战兵者家中赋税削减三成、徭役可免。现既已成军,还望众军士牢记军中规矩,切莫犯事。”
得知将要外出作战,军士们摩拳擦掌者有之、紧张胆怯者亦有之。不过韦长安对士卒们的反应毫不在意,还有一个月时间,足够将这群只会种地的百姓变成敢打敢杀的士兵。
宣布完王命后韦长安便回了营帐,场上军士们在旅帅和标正的指挥下开始了更为严格的训练。在训练休憩时,赵无患寻到陆成栋,悄声说道:“旅帅,我觉着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陆成栋一脸茫然。
“刚才训练时,你没瞧见江上船只连片,往南边去了?”赵无患神秘兮兮。
陆成栋还以为是啥事,没想到赵无患竟是少见多怪,于是便说:“这有啥不对劲的,襄阳乃水陆要道,过往船只每日都如此,有甚奇怪。”
“不是这个。”赵无患左右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我望见南去的船上都挂着荆州军的旗帜。”
“什么!”陆成栋叫了出来,见旁边有人看了过来,也小声道:“你确定?有多少艘船?”
赵无患伸出一个巴掌:“起码五十艘,都是战船,他们这是要去哪?”
陆成栋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一路往南只能入长江,难道也是要去——浔阳?”
想到方才韦长安说的话,赵无患倍感迷惑:“韦统领让我们一个月后去往浔阳剿匪,今日荆州军又这么大阵势。荆州啥时候出了如此彪悍的水匪,竟要出动大军围剿?”
陆成栋却想到襄阳军才成立一个月不到,朝廷便来了旨意,这是巧合还是湘王早有预料?
想了片刻也不得其果,陆成栋认为此行绝不是去剿匪这么简单,便对赵无患嘱咐道:“大军出动非同小可,况且我军新建不久,比不得荆州军。这一月定要勤加苦练,可不敢有半分懈怠。”
赵无患深以为然,无论如何战事在即,再有懈怠便是拿自己性命做儿戏,便对陆成栋说:“旅帅放心,我这便提醒七哥和大牙兄他们莫要大意。”
说完便回了队伍,陆成栋想着荆州军大军开拔之事,眉头紧锁,暗想这其中怕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一个月前大雪席卷草原,所幸只下了三日,但这天气却已是滴水成冰。
地平线上远远出现了七八骑,看穿着似是大栾朝的骑兵,众人胯下战马正小跑疾行,鼻腔里喷出大股白气,似云雾缭绕一般。
一名骑兵说道:“咱们都出来十多天了,连野武人影子都没见着,干粮也快吃光了,还得尽快返回才是。若是再遇大雪,恐怕兄弟们都得交代在草原上。”
另一名骑兵说道:“咱们再往前探百里,若到云中一带还是一无所获,再打马回去不迟。”
众人不再言语,加快马速向前奔去,没想到刚翻过一个小土丘,便见一里外毡房密密麻麻直达天边,一眼望不到尽头。
骑兵们大惊,异口同声道:“野武人!这么多野武人,马上返回凉州,禀告王爷!”
此时警戒的野武人也发现了这几名不速之客,百来个草原健儿发出阵阵嚎叫,朝着栾朝骑兵冲杀而来……
野武人的帐篷星星点点,将一座巨大金顶毡房包围其中,这便是野武大单于阿思特那儿的营帐。
草原历来苦寒,缺盐少铁,生存环境恶劣,却也使野武人更加勇猛彪悍。
中原地区富庶繁华,野武人早就垂涎已久。奈何之前各部分裂,你攻我伐,根本无力大举南下。就连中原来的商队都得好好供着,毕竟稀缺的盐铁全靠这些商人运输。
作为草原上最凶猛的雄鹰,年仅三十六岁的阿思特那儿经过数年征战,结束了野武各部长期分裂对峙的局面,将他们紧紧聚在一起。
如今的野武有可战之士六十万,阿思特那儿准备带领这群草原健儿们,向着梦寐以求的中原沃土挥师进军。
营帐内篝火熊熊燃烧,阿思特那儿面阔体壮,肤若黄铜;他头戴黄金冠、身穿锦缎绸袍,腰间挂了一把镶珠玉弯刀,正对身边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说道:“本单于召草原各部集结于此已有十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南下中原?如今天寒地冻,牧草稀少,再不有所行动,只怕各部难以安抚。”
男子微微躬身,嗓音尖细道:“大单于稍安勿躁,杂家什么时候哄骗过你?且再有两三日,待边塞消息传来,大单于便可挥鞭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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