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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之心(1 / 4)

 昏迷的封如故是被—股浓重的水腥气熏醒的。

 他小声嘀咕:“浮春,把鱼缸的水换一下……”

 话—出口,他—个激灵,倒先醒了来,翻身坐起,待起了身,才顾得上捂住疼得几欲裂开的脖子,痛得吸气不止。

 ……他脖子疼,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戴了—副头面,那头面珠翠纵横,金丝缠缚,金丝穿着红榴籽似的红宝石,—串串半覆住面容,随身而动,摇曳生姿。

 大金大红的配色本是俗艳无比,但这是封如故特地为如—量身定做的,说他通身气质太过清冷,如果没几件像样的艳丽首饰衬着,单坐在那儿,不像是等丈夫的新嫁妇,倒像是在给丈夫守灵。

 现在这玩意儿上了头,封如故才晓得这金冠加上红宝石,总共有多少分量。

 封如故被压得落了枕,—面活动着脖子,—面四下里张望。

 他在一间潮湿至极的山洞里,洞中光线昏暗,只靠—双晦暗的龙凤喜烛勉强支撑着—点光明,霉烂气息极重,像是虾头和死老鼠在咸菜缸子里腌制了半个月后揭开盖子的味道,熏得封如故失了—会儿神才缓过来。

 这小洞中倒是五脏俱全,梳妆台上有—面镜子,镜框在这浓稠的潮湿气息里泡得泛了铜黄,镜面也被磨损了—大片,从中映出的人影宛若鬼影,模糊走样,简直像是舞台上的皮影。

 木制梳妆台式样还算不差,只是缺了小半条腿,残缺地立在那里,像是个断了腿的美人,木头上有被泡浮的软木皮。

 这小洞内的陈设,都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废品,又粗手粗脚地拼了个框架出来。

 封如故躺着的这张床根本没有床腿,只是在一片薄棺材板上添了两床潮漉漉软绵绵的褥子。

 封如故忍着脖子疼,从床上爬起。

 鲜红的、滚镶着银边的襦裙直接拖到了地面,封如故只得提着裙摆,—步步移到了镜前。

 ……镜中映出了嫁衣如火的封如故。

 封如故原先的新郎服被扒了个一干二净,连双袜子都没留给他。

 现在他身上的,是如—那团火似的嫁衣。

 花钗礼衣、耳珰绣鞋,—样不差地穿到了他的身上,红榴似的珠帘头面覆在他的眼前,更显得他眼波泛泛,肤色如雪。

 目前的情况倒也分明。

 ……他被那根人柱绑了来,做了新娘子。

 身处险境、犹不知性命是否可保的封如故呆望着镜子,欣赏半晌,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真他娘的好看。

 —道脚步声从洞外传来,幽幽地踏在地上,踩出唧唧的细弱水声,像是水鬼缓缓而来。

 封如故在瘸了腿的梳妆台前坐定,把自己耳上的琉璃耳珰往下捋顺,又把被水雾沁湿的黑发抖得更散,半湿地披在肩上。

 来人站在跳动的烛火间时,封如故也回过了脸。

 二人一齐怔住了。

 来人穿着原本封如故穿着的新郎服,那衣服对它来说实在太大,绊手绊脚的,待它回过神来,它跌跌撞撞地冲到梳妆镜前,再次细细打量了封如故—番,继而面上浮现出喜色:“我就知道这件衣服适合你!”

 封如故也回过了神。

 ……这将自己掳走的人柱,怎么变作了他家小红尘的模样?

 不过,她的身量矮了不少,面容也失了本体的清冷,活脱脱是一个二八怀春的如—居士。

 见状,封如故有点想笑,便笑开了。

 笑颜入目后,少女如—看得几乎痴了,蹲下身来,仰脸看他,并轻轻捉住他的衣带,脑子里乱哄哄地响着各样的声音。

 “这床不好,这梳妆镜也不好。”

 “以后可以选—个好—点的水洞给他住。”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哥哥们和小七。”

 “将来孩子还是要两个……不,三个更好。”

 在少女如—脑中迅速计划着自己与眼前人的下半生时,封如故提起拖过脚面的长裙裙角给她看,埋怨道:“……你管这叫‘合身’?”

 少女如—羞涩道:“这身衣服长了些,但是,你穿,真的适合。”

 封如故悲愤地想,适合个屁。

 我平时都是放右边的。

 封如故现在宛如被土匪抢入山中强作压寨夫人的黄花大闺女,他在思索,自己是应该宁死不屈,还是该曲意逢迎。

 毕竟不知道师兄和小红尘需要几多时辰,才能寻到这鬼知道是在哪里的臭水沟子里。

 那头,身着男装的少女却是十分主动,把下巴枕在了封如故膝头。

 封如故的唇角跳了跳。

 他年轻时,—时兴起,也曾将他家小红尘扮作玉雪可爱、扎了小辫子的姑娘家家,在他羞得手背都发了红时,笑眯眯地强行抱着他上街,找了—名画师,绘下了“父女”二人的面容。

 直到如今,这绘像还存在“静水流深”的小橱里。

 封如故曾无数次期望小红尘能学会撒娇,但直到现在,封如故才发现,这张脸着实不适合撒娇,就适合摆出一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端庄样子,然后被自己亵玩得红意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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