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1 / 1)

 晏凌与魏城主说着话, 从正堂里走出来,就看见林然站在亭子里。

 她披着件白裘,只简单梳了个小髻, 剩余的白发披散下来,发尾垂在腰后轻轻地晃。

 他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像覆着薄冰的河面一点点融化,化成初春素潭的水, 余出清冷的暖意。

 他正想叫她过来,就瞥见亭边的人影。

 青年背影挺拔,有一副宽肩窄腰的劲瘦身段,像头矫健的金狮, 抱臂懒懒倚着柱子, 转过头来时, 露出一张英姿勃发的脸孔。

 元景烁, 玄天宗的首徒, 仲光启的弟子。

 晏凌其实记得他, 不是夜宴,是更早之前, 燕州的时候。

 剑阁,江剑主, 他,他们找了林然很久,却意外在燕州遇见。

 当时他差一点就抓住她的手,差一点就能把她带回来,若不是妖主搅局, 她会一直好好地留在剑阁, 就不会有这许多年的波折与分隔, 物是人非,好像各自在自己的路上,只能背对着走得越来越远。

 那时她就与这个人在一起。

 他不说,但他一直记得。

 云天秘境,燕州斩妖台,直至今日,他都没有忘。

 他也忘不了,忘不了那种抓不住的、竭尽去靠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失去的无能为力。

 从那时他才真正明白,只有更强大的力量,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才能保护珍重的人不被伤害。

 当日斩妖台无力坠落的少年已经成了高大的青年,在夜宴时当着全城人的目光平静地shā • rén ,又能堂而皇之从正堂里跑出来,懒洋洋倚在亭边,刀柄一下一下拂着她肩头狐裘的绒毛,有一点轻佻的亲昵,被她气哼哼地拍开,他也不以为意。

 他们不知已这样说了多久的话。

 晏凌望着元景烁,青年似有所感,也懒懒望过来。

 他的眼神有一种桀骜的冷漠,蕴藏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敌意,像刀尖悬着的一滴冰,你说不清它是会不影响任何人地坠下来、无所谓地落碎,还是猝然化作一道冰冷的杀意、割开任何觊觎者的脖颈。

 这是一个说不上是正气还是狂邪的人。

 晏凌没有回避他锋利的目光半分,目光清冷,淡淡望着他。

 魏城主突然觉得周围冷了一圈。

 他脸上保持着社交微笑,悄悄揉了揉胳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心里暗暗把这群不省心的家伙骂得狗血喷头。

 三山九门了不起啊?首徒了不起啊?

 他真后悔,他那天就不该开城门,就不该把这群祖宗迎进来!

 他顺着晏凌的视线望去,就转到亭子里,先看见了元景烁,然后就看见里面那个年轻的姑娘。

 他一下啥都明白了

 ――合着是这位最大的祖宗啊!

 魏城主印象可太深刻了,那天夜宴,他急匆匆下了船,气都没喘匀,就看见这姑娘掀起裙子就往湖里跳。

 然后一群人二话没说也跟着跳,下饺子似的往水里扑腾,有男的,连女的都有!

 那是雾湖啊!又不是泡温泉,堂堂一群首徒,跟他妈急着投胎往水里跳,震得他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最后便是剑阁这位晏首徒和玄天宗那刀疯子一起先把人带上来,都游到湖边了,抱着人昏迷的姑娘,硬是谁也不肯松手,要不是北辰法宗那个女首徒把人抢过来,魏城主都怀疑他俩是不是能当场打起来?!

 魏城主只要想想当日,这几个首徒站在腿高的湖里,衣衫湿透,衣服紧紧裹着劲瘦的身体,结实裸|露的皮肉被融蚀出伤口,滴答滴答落着水和血,一个怀里抱着人家姑娘,另几个像发|情的公狼一样死死盯着对方,就觉得离谱

 ――就离谱!就离谱啊!!

 魏城主这辈子没看过这么离谱的事,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他早听人议论过,说这年轻姑娘跟那血祭北冥的妖主有私情,是妖主的爱姬,一刀捅死了妖主,还能活蹦乱跳往小瀛洲去,他之前全当笑话听――妖主那是什么样的人物?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不世雄主,跺一跺脚九州都得跟着颤三颤,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命丧一个女人手里,结果现在亲眼所见,呵,那可真不一定。

 这美人,能让这些个心比天高的天之骄子上赶着往雾水里跳,妖主说到底也是个男人,娇妆长袖甩一甩,笑靥如花偎在怀里,素手往脖颈那么一挂,勒死个霸王又有什么不可能?!

 谁也不知道魏城主心里的小剧场有多么丰富多彩,当事两人更是毫不在意。

 元景烁眼神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打量,他就那么散漫地倚在亭边,哪怕他们都走了过来,他也没有半点走开避嫌的意思,连望来的目光,都是坦然玩味的审视。

 晏凌神色不动,只是心里慢慢升起不悦。

 &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