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赞笔趣阁 言情 权宦心头朱砂痣 第71章

第71章(2 / 3)

 但牛贵只看他一眼,便知道他是个阉人。

 无他,只因为是同类,有着相同的气息,一望便知。

 那年轻人望着他的目光与旁边的人都不同。他的目光既冷也烫,既藏着野心,也含着尊敬。

 一个后辈。

 牛贵笑笑,迈进了大殿里。

 当他身形消失,殿门外的无形压力才消失。众人俱都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赵烺听见他的世子大哥问身旁的人:“刚才牛都督是不是对我笑了?”

 赵烺微微退后些,肩膀后仰,贴近霍决,压低声音问:“刚才牛贵是在看世子还是在看……?”

 在看我。

 霍决低声说:“在看你。”

 赵烺吐出长长一口气,嘴角翘起,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意。

 大殿里的大人物们都坐下了。见到牛贵去而复返,襄王招呼他:“牛都督,来坐。”

 椅子摆放得也有心,不是摆得两排,而是摆成了一个圆。

 襄王自然坐在正中面门位置,留了一张空椅子给牛贵,正直直面对着他。

 待牛贵坐下,殿中的內侍们全都退了下去,沉重的大门要数人合力关上,在高阔的大殿里生出了回响。

 殿中除了诸王、阁老、牛贵之外,便只有两个特别的人。这两个人在椅子合围而成的圈子之外,有案几、鼓凳,有笔墨纸砚。

 他们是史官。

 接下来这大殿里进行的对话,将被记录下来,在未来,便成为了历史。

 只这记录百年内大约都不会被人看到,会秘藏在宫廷深处。

 “牛都督。”代王看不得襄王一副弥勒佛般的模样,抢先问,“父皇到底是怎么去的?”

 牛贵简明扼要:“先帝受妖道蛊惑,以处子心炼丹。宫中诸女惶乱,有九女合谋,以衣带勒死了陛下。”

 他陈述得十分平静,只他说完,整个大殿都死一般寂静。

 两个史官甚至听见了自己血管突突的声音。手抖着,有墨汁落在纸上,污了字迹。

 牛贵继续道:“妖道现在还在宫中秘牢。九女当时死了七个,活着两个,拷问时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活着,也在秘牢里。”

 众人神情都麻木。实在是景顺帝的死法震撼,什么妖道,什么宫女,都吸引不了他们的注意力了。

 老妖怪啊,在位了整整五十年,亲儿子们都怕他怕得要死!最后,竟死在了弱质宫女的手里!

 “这样啊。”襄王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沉吟着说,“原来父皇是因为服丹过量,丹毒积重而亡。”

 襄王给这事定了性,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一二藩王当场以袖子遮脸,上了哭腔:“父皇啊……”

 实则景顺帝儿子太多,记不记得这几个孝子还是一回事呢。

 “殿下们节哀。”牛贵却直接打断了孝子们的哭丧,“如今眼下,旁的事都先往后放放,都不急,只有一事最急。”

 他道:“请议立新帝。”

 殿中又安静了下来。

 史官的笔便跟着停下来。两个人抬眼观望,因录史之时,当时情景,当事人语气神态,亦很重要。

 襄王正色道:“牛都督说的是。父皇西去,国无储君,该谁登位,正该议一议。牛都督……”

 襄王含着笑,问:“你认为该谁?”

 代王亦开口:“正是,都督说说,该我们兄弟哪一个登位?”

 赵王没说话,只将目光投向牛贵。

 襄王和代王都目光炯炯,都知道牛贵的支持重要,并都觉得牛贵该是支持自己的。只有赵王虽在其间,神情却十分淡漠。

 孰料牛贵却道:“议立新帝,自然有阁部。”

 “殿下们实在抬举我了。奴婢……”他掸掸衣摆,“乃是天子家仆,并非朝廷臣子。这等大事,并无资格参闻。”

 牛贵站了起来,道:“牛贵受命天子,只尊天子一人之命。这便去监察院恪守职位,只等新帝登基。”

 叉手冲众人揖了一圈:“告退了。”

 袍袖一拂,转身离去了。

 虽然他说的对,废立这种事,全该是内阁的权力和权利。但形势比人强,三王重兵逼宫,殿外铁甲锃亮,兵刃锋冷,叫内阁怎么选!

 牛贵最狡猾,烫手山芋竟直接甩给他们脱身了。

 阁老们心里面只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内阁满员时七人,二月景顺帝殡天时,叫张忠杀了两个,后又自六部提了两个人塞进去,现在依然是七人。

 只当诸王将滚烫目光投过来的时候,七位阁老额头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

 陈阁老最终开口说:“此事大,内阁也不能独断,召尚书们一起来吧。”

 三王同意了。只是纵召了六部尚书来,也只多了三个人而已。因着还有三个阁老兼着尚书呢。

 新被叫来的三个尚书,是一路从太和殿前广场上穿过兵甲重重走进大殿的,进来的时候背心的里衣都湿了。待被说明情况,丝毫没有参与大事的喜悦,只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了阁老们的十八代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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