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声像风铃,像清泉,像瑶琴。
很轻,但是却具有极强的穿透力。
天上的飞鸟,地上的走兽,土里的虫豸,无数或庞大,或微小的生物,在那一刻,全都听到了祂的祷言。
它们在痛苦,在扭曲,在异变。
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狼在地上翻滚挣扎,头面扭曲成一团,身上不断绽裂出腐化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它蓦然不动了。
它的五脏六腑变成腥臭的肉块它下身落出来了,骨骼从没有眼耳口鼻的扭曲头部裂口里被挤出去了,肌肉化作污浊的脓水从崩裂的伤口里流掉了。
最后它只剩下了一张皮,一张没有面容的、赤红色的、血迹斑斑的皮。
这张赤红的皮晃晃悠悠地飘起来,皮下有细碎的神经和血管晃动着,像是飘动的水母腕触。
皮与皮的边缘轻轻摆动、摩擦,发出嘶哑诡异的祷言:“Mi havas neniun vizaon, sed mi bone kantas kaj dancas.”
它的姿态像极了它所信仰的神祇。
尽管它是肮脏污秽的污染物,而祂是尊贵无暇的神祇,但它与祂真的很像。
在这片土地上,无数被帝江污染的污染物正在浮起,荒原上转眼间多了无数血红的幽灵,向着天空中那个华美的神祇,虔诚地膜拜、祷告、吟唱。
而神祇帝江却仿佛对这一切无知无觉。
又或许,祂看到了,但祂从不在意。
它们奉祂为此生唯一的信仰,但祂却从来不将因祂而堕落腐化的凡物放在眼里。
爱祂、敬祂、侍奉祂,或者怨祂、憎祂、仇恨祂,对祂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忽的,神祇帝江微微抬了抬绸带般的触须。
触须末端的黑色感知器官齐刷刷地转向了一个方向。
远处,有一些小黑点正在急速飞近、变大。
那是一些军绿色涂装的、圆柱体的钢铁之物,它的末端有火焰喷射,强大的推动力推着它以4倍音速的速度迅速靠近,向着祂的方向飞来。
它飞得很快,但它不是生物,不是活物,也没有人工心智存在的痕迹,所以没有附着任何灵力。
在神祇帝江眼中,它和猴子掷来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祂伸出飘带般的触须,轻轻巧巧地抓住了装载着核弹头的T-401远程导弹,仍凭后者的尾焰再怎么喷射,也无法移动分毫。
没有太多花俏的动作,也没有使用什么超凡力量,祂只是简单而轻柔地伸出触须,缠住导弹,仅此而已。
就像一个人漫不经心地挥挥手,便准确地捏住了一颗瞄准他太阳穴的子弹。
神祇帝江的体型并不算太大,至少在神祇中不算庞大。
祂从顶端伞状体到末端触须的长度,大约有二十五米,是T-401远程导弹的1.5倍那么长。
祂握着那枚核弹头,就像一个三岁孩子,抱着一堆有自己大半个身子那么大的巨型糖果一样。
祂垂下自己的四翼包裹住它,还用腕足末端的黑色感知器官轻轻触了触导弹的外壳,似有些好奇。
然后……
轰——
装载在T-401远程导弹上的核弹头轰然炸开。
作为人类最强的战略武器,它的威力足以移平一整座城市。
现在,它就被神祇帝江抱在怀里,爆炸了。
这么剧烈的爆炸,本该有蘑菇云冲天而起。
但是神祇帝江正抱着它,甚至还垂下了四翼,将它包裹在自己的身体里。
于是那爆炸产生的蘑菇云仿佛与水母形态的神祇重叠,被完完全全地笼在伞状体内部。
那一瞬间产生的高温、高压、冲击波,一点不差地全部落在了祂的体内。
就像一个本来可以炸出一个坑的手雷,若是强行将它封在一个密封的小盒子里炸,那盒子内部产生的爆炸威力只会更强、更大、更猛。
但换而言之,若是换上一个不太结实的盒子,早就连盒子本身一起炸碎了。
而神祇帝江,恰好是一个“非常结实的盒子”。
那些看似柔软顺滑的伞状体和触须,其实强度高得超乎人类的想象。
祂没有被炸得粉身碎骨,而是完美地吞下了整场爆炸。
这场没有超凡力量存在的爆炸无法真正地杀死神祇,但是却不代表对神祇毫无作用。
就像普通子弹一样能打穿污染物的躯体,短暂地阻止它们的行动一样,这份爆炸产生的力量,在神祇帝江的体内疯狂灼烧、撕扯、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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