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抚过她的下唇,带走一丝湿润。
“好。”他开口,“我同意你回去。”
陈望月微讶,她以为他会坚持,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轻易。
悬着的心刚要落下,却又被他接下来的话托住。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拇指轻柔地蹭过她的颧骨,抹去未干的泪痕。
“如果辛檀试图对你做任何超出你意愿的事,任何让你感到不适,危险,或者仅仅是不喜欢的事,告诉我。”
“不,”他随即自我否定,眼神牢牢钉住她,“不是告诉我。是立刻用任何方式通知我,然后相信我接下来的判断和行动。”
覆着粗砺枪茧的指腹滑到她的耳垂,爱怜地捏了捏。
是最敏感的部位,轻微的电流感窜下脊背。
“这个判断标准在我手里,望月。不是你觉得还能忍受就没关系,我认为危险就是危险,我说需要带你走,就必须走。”
他声音压得更低,贴着她的唇瓣在吐息。
气息交缠,带来细小的战栗。
陈望月明白,他的妥协并不是真的退让,看似收回选择的压力,实则给她套上了一个更紧的缰绳,由他掌控开关。
她张了张嘴,“你要怎么判断?”
“我有我的方式。”
他催促着,声音有着催眠般的魔力,额头抵上她的,鼻尖相碰,“答应我,望月,说你愿意在那一刻,把判断权交给我。”
陈望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她眨眼的时候会剐蹭到他的睫毛,好痒。
她就这样把脸凑近,用力眨了好几下。
小混蛋,她睫毛戳进他眼睛,眨到他痒得不得不停下来,稍微用力捏了一下她脸颊,“耍赖没用,望月,你要回答我,说你会的。”
她偏开头,躲开他惩罚的手指,“不要。”
“这样很奇怪,”她视线飘忽,就是不看他,在努力回忆什么,“我上次听到别人说你会不会,愿不愿意这种话……”
她学起那种庄重又刻板的腔调,模仿得惟妙惟肖。
“你会否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她永远忠心不变?”
学完自己先皱了下鼻子,像是被那种庄严承诺腻到了,转回头看他,“你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感觉。”
她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就是很奇怪啊,兰庭。”
陆兰庭怔了一瞬。
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想起婚礼誓词,还背得滚瓜烂熟。
紧绷的气氛被她搅乱,他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但看着她那副无辜模样,先涌上来的是纵容的情绪。
她以前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前一秒因为舞台上的凄美故事流泪,后一秒跟他批评演员唱腔不够复古。
像夏天的阵雨,下完了就开始暴晒,难过和快乐的情绪都持续得短暂。
他捏着她脸颊的手力道松了,指节无奈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胡闹。”他低声斥道,“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真切的责备。
“我也是在说正经事,”陈望月找到了对抗他那种沉重关切的方式,胆子也大了些,小声追加一句,“真的很像。”
他还要说什么,她迅速拿起拐杖敲了他手臂一下,“公使大人,不许讲大道理教训我了,快点送我回去。”
陆兰庭任由她敲,只是纠正她。
“我还在停职期,望月,就算恢复了最快也只是从领事重新做起。”
她丢掉拐杖,张开双臂,被他抱了个满怀。
“那你快点官复原职,然后来接我。”她埋在他肩头,“你总不能只靠你爸爸吧。”
语气很平,但属于她的一颗眼泪在话尾仓皇地落下来,砸到陆兰庭的手背。
再怎么想故作轻松,怀里的人还是揪住他的衣领。
“你不要让我等太久啊。”
她话音未落,便感觉揽在腰间和腿弯的手臂收紧。
下一秒,整个人被稳稳地托抱起来。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是更深切陷入他怀中的踏实,大衣裹紧了她的身体。
陈望月的视线拔高,原本抵着肩膀的脸颊彻底埋入他颈侧。
他的皮肤温热,带着极淡的木质须后水味道,干净又冷冽,因她的眼泪和呼吸染上了潮湿的暖意。
所有感官都被迫聚焦于与他相贴的部位,他走动的步伐很稳,手臂像可靠的锚,固定着她发颤的身体。
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颈动脉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耳廓和太阳穴,频率很快,他抱着她大步走出门去,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平稳。
“有一位国外的运动康复专家,过些天我会介绍给辛家那边,你要好好配合治疗。”
“……好。”
因为在下台阶,陈望月感觉自己的脑袋也在闷闷地晃,她挣了一下。
“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嘉宁姐会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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