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踏入瑞施塔特,即使亲眼目睹同学们挥金如土的生活方式,即使感受到某些人若有若无的鄙夷,他也从未因自己的家境贫寒而感到过羞耻。
他凭实力考进来,靠着奖学金和辛苦打工不仅负担自己的开销,还能补贴家里,给父亲买药,给妹妹交学费。
他深深鄙夷那些依靠家族的寄生虫,也坚信自己未来能凭借双手获得一切。
但母亲的责备,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平日刻意忽略的,来自两个世界的巨大鸿沟,被血淋淋地撕开,努力维持的自尊顷刻土崩瓦解。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踏上了自动扶梯,试图将自己与那些异样的目光隔绝开来。
扶梯缓缓上升,在到达二层平台前的短暂间隙,他的目光带着自虐般的冲动,不由自主向下望去。
陈望月正坐在一楼角落,侧对着他。许幸棠说了句什么,她笑了起来,伶仃的肩抖动,显得比从前更瘦,葳蕤长发间一枚蓝色的发带也跟着颤,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蝴蝶鼓动翅膀,带起的风逆着扶梯上升的方向,灌进周清彦耳朵,于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以一种可怕的平静,对着电话那头生养他的母亲,一字一句地问:
“我天生就比他们下贱吗?我就一点好东西都不配拥有吗?”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无措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