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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空(2 / 4)

    歌利亚公学有无数样貌出众的学生,而他依旧是那群人里的翘楚,因为他敢在冬天把校服脱在校长铜像脚下的雪地里,跳进河水参加冬泳比赛,女生希望他赢,男生也希望他赢。

    只是此刻,传闻中的少年站在她面前,浅褐的眼睛望着她,里面盛着热烘烘的温度。

    “望月小姐,好久不见。”江天空尽可能让语气平静,还是显得雀跃,“我以为要明天才能对你说这句话。”

    但他的笑容并没有融化眼前的人。

    她的目光先是一闪,然后冷下来。

    “我们认识吗?”

    陈望月看着他胸前的校徽铭牌,语气极其冷淡,“诺亚·贝罗特?”

    有船王之名的父亲,给儿子取名诺亚,可见宠爱程度。

    她说完就越过他,转身往外走。

    江天空怔了一下,很快追上来,在她身旁跟上,为了看着她的脸,他背对着走廊向后走,脸上的笑容变得紧张起来。

    “你再往后走两步,就要给全校师生表演自由落体了。”陈望月皱眉,“这里可没有滑雪板。”

    他立即停下,双手举了举,投降似的笑,“好吧,我保证不掉下去——那我可以和你并排走吗?”

    “这条路又不是我修的。”她依旧是冷冷的表情,“请自便。”

    他像得到特赦的囚犯那样松了口气,脚步重新与她并齐。

    “望月小姐,”他有些难过地说,“我以为你至少也会期待跟我见面。”

    陈望月停下来,面无表情看着他,“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江天空,我会的。”

    他轻轻眨了一下眼,低声说,“抱歉,我不是有意隐瞒。”

    来自母亲的血统带给他一头柔亮的金发,学校里有些学生自认为引领潮流,也喜欢染这个颜色,而分辨天然与后天的方法很简单,江天空连睫毛也是浅浅的白金色,眼尾微垂的时候,会让人想到教堂壁画上即将落泪的圣像。

    “我护照上的名字是诺亚·贝罗特,”他说,“但我更喜欢别人叫我江天空,因为江是我母亲的姓,我和你都喜欢我作为江天空的部分。”

    “谁喜欢你?”

    陈望月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脸上的懊恼全被江天空看在眼里。

    他笑了,靠近她一点,声音轻轻,“幸好,望月小姐还愿意承认我是他。”

    她终于没忍住,在他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年纪不大,尽学这些了。”她说。

    并不痛,但他捂着脑袋,像被主人教训了的金毛犬,听起来有点委屈,“惩罚结束的话,可以到申辩环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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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江天空被父亲凯撒·贝罗特软禁的第二个月。

    一切源于一场精心策划后又毅然折返的离家出走,以及他最终亲口向父亲宣告的决定。

    ——他要转学到瑞施塔特学院。

    关押他的这间囚室,位于家族名下岛屿古堡的塔楼顶端,曾是数个世纪前流放忤逆贵族与叛党领袖的牢笼。

    贝罗特家族买下这座岛屿,花费惊人的财富重建了城堡,将其变为抵御北方寒流的奢华冬居之所,极尽享乐之能事。

    而这间阁楼被刻意保留了原始风貌,空间狭小逼仄,陈设仅有那张硌得人生疼的窄床、一把摇晃的硬椅和一张木桌。

    唯一的窗户只有摊开的报纸大小,镶嵌着厚实的水纹玻璃,像一个吝啬的窥孔,施舍给他一片永恒变幻的灰蓝色海景,以及海鸥们时而掠过的白影。

    最初的出走,动机是帮上母亲的忙。

    她是联邦的官员,自由党的党鞭长,世界由政策与议案构筑。

    卡纳的大选近在眼前,她要向国家最高元首的位置发起冲击,他希望能成为她的助力,哪怕只是陪伴。

    在歌利亚公学阴雨绵绵的假期里,在父亲庞大空旷的宅邸中,对母亲的思念和关切,如同壁炉里的湿木,闷闷地熏烤着江天空的心脏。

    于是,他向父亲提出要申请卡纳的高中。

    然而,凯撒·贝罗特,这位大洋的无冕之王,轻易打碎了他的希望。

    他无法容忍最小的儿子,他与江恒所生的儿子,如此决绝地想要脱离他设定的航道。

    “去卡纳?去追随那个贪婪成性的女人吗?”

    父亲斥责的声音在书房响起。

    “她除了漂亮话什么也给不了你,你姓贝罗特,你的航道在这里,在歌诺,在未来需要你掌舵的帝国里!”

    父亲对母亲的态度,始终怀有未能得逞的欲念。

    年迈的他占有过她年轻鲜妍的肉.体,征服卡纳前总统女儿的事实曾经令他颇为自得,也在她敢于对抗他时催生了加倍的憎恶。

    江天空隐约知道,父亲曾无数次试图用自己作为筹码,劝说母亲回归家庭,回归他打造的牢笼。

    自己曾是,或许现在仍是父亲手中那根试图牵回母亲的风筝线。

    纵使风筝早已翱翔于他无法掌控的高空,线头仍被老人不甘地攥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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