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上前拽住姚太太恳求,却被司机粗暴地推开,姚太太根本不想听他说话,她慌忙钻进车厢,“开车!快开车!”
引擎轰鸣,轿车启动,周清彦在那一瞬间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抓住了后座的车门把手。
司机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学生会这么拼命,为了甩开他,车速并没有立刻减速,周清彦被巨大的惯性带得踉跄倒地,却死都不肯松开,车被迫急刹停下的时候,他整个人在粗糙的路面上足足被拖行了十几米。
车门打开,姚太太颤抖着走下车。
周清彦趴在地上,因为皮肉撕裂的剧痛而缩成了一团,身上的衣服都被磨烂了,半张脸更是磨得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让他看人的视线都变得一片猩红。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声音沙哑,“姚太太……我妈妈要坐牢了,我爸爸瘫痪了,他们要把我妹妹送去收容所……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是谁让您辞退我的?”
姚太太看着他这副惨状,想到他曾经的意气风发,仅存的恻隐之心动摇了。
她也是有孩子的人啊。
姚太太蹲下身,避开那些血迹,压低声音。
“小周老师,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是谁,我只听我丈夫提过一句,说有大人物打了招呼,要让你在瑞施塔特彻底消失,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我们家只是做点小生意的,哪里敢跟他们对着来呢,你也别怪我……”
说完,姚太太从司机手里拿了一叠钱塞给他,自己匆匆上车离开了,周清彦望着消失的车影,终于耗尽力气,瘫软在地。
血从额角流下来,淌到地上,钞票滑脱了手,绿油油的一叠,散开在血泊中,沾了血又黏在皮肤上,他伸手揭掉,捏住那张百元纸币,上面印着功勋总统的头像,西装领带,目光端正,神态庄重而高贵,蔓延的红色的液体渐渐浸透了上半张脸,剩下的一半嘴唇还在对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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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彦知道自己性格不讨喜,学校里有的是人看他不顺眼,前段时间,他还因为蔡睿卓侮辱陈望月而和对方打了一架。但蔡家虽然有钱,也只是同姚家类似的普通商人,能量还不足以直接干预联邦警察办案。
而且,他听说蔡睿卓那几个人在打架后的第二天就没来上学了,甚至有人看到他们进了医院,伤势似乎比他这个动手的还要重。
谁能做到这一切?谁能一边惩罚蔡睿卓,一边又要把他周清彦往死里整?
答案呼之欲出。
他想起了蔡睿卓那天在宿舍里说的话。
“你去了之后让她躺着,闭着眼,心里想的还是辛檀——”
周清彦发出一声苦笑。
原来致他和家人于死地的,正是他的妄念。
在警局的那两个夜晚,他想过如果找出真凶,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可是现在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心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斗过他的。
那个人想要碾死他,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轻易。
如果,如果他愿意求饶认命,那个人是不是能放他全家人一条生路?
犹如绝境之中的人陡然见到一线光亮,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硬生生爬了起来。
没有时间了,他不能再让母亲待在那个地方。
只有一个办法。
他知道辛檀现在在哪里,第二天,用姚太太给的那笔钱,他雇了一个向导。
对方自称可以把他带入猎区学生营地,但实际把他领到山脚就走了,剩下他一个人趁夜,钻入那条通往营地的废弃水渠。
野外蚊虫太多,光是普通的驱蚊水根本不够,他被叮了满身也咬牙没吭声,愣是在臭不可闻的水渠边上熬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擦干身上的泥污,换上瑞施塔特的校服。
廉价的遮瑕膏一层层涂抹遮盖了脸上的伤痕,最后他在胸口别了一支钢笔,挂上学生铭牌,戴上眼镜,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是个老老实实的书呆子。
沿着营区外围的路往里走,一路几乎畅通无阻,除了遇到过两个巡逻的士官,周清彦装作出来看日出结果迷了路,对方只查了他的学生证就放行了,还很热心地提醒说过会儿可能要下大雨,日出估计是看不成了。
下大雨吗?
他看了一眼天空,厚重的铅灰色乌云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起伏的林海之上,在视觉上形成了巨大的压迫感,仿佛马上就要砸到头顶,空气潮湿且闷热,他也流了满头的汗。
直到进入营地他还感觉格外不真实,这比预想之中简单太多了,心脏紧张得砰砰狂跳,但他随即安慰自己,除了不在野营活动名单里,他提供的信息都是真的,只要别被老师碰到,自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找到辛檀住的帐篷也没有那么难,这是社交网络的时代,而瑞施塔特的很多学生都享受被普通人追捧的感觉,他用自己写的爬虫在Kchat上检索到了需要的信息——有学生po出照片,状似无意地提及自己晚上出帐篷散步的时候碰见了辛氏财团的继承人,就住在自己隔壁,评论区都在感慨没想到这种公子哥私下如此亲民,自己单独睡一顶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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