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凝聚成那莫须有的卷宗上的四个大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那半生驰骋沙场的大将军,没有卸甲归田后寿终正寝,更没有死在敌人手中。
而是在他的三十九岁这一年,死在了这一生拼尽全力守护的江山、死在了一生精忠报国的帝王手中。
他死后,应该有六月暴雪铺天盖地。
自此,南宋的脊梁被打断了多半,再无我炎黄半点骨气。
如果要岳飞来选,他当然想战至力竭,而后死在这沙场之上,但昏庸的帝王不会这样想,满朝没有骨气的文人、奸贼不曾这样想。
他们必须亲手杀死岳飞,必须亲手打断他的脊梁!
这样才放心。
……
韩蕴缓缓走上前去,只是出手轻轻挥动,周围的时间便立即停滞…狱卒挥动的辫子停在空中、烧红的烙铁与焦臭的肉味相随,犯人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只余下岳将军,此刻依旧在这监狱里盘腿而坐。
他也注意到了周围的不对劲。
于是睁开了眼。
韩蕴身躯缓缓出现,两人四目相对。
“晚辈拜见将军。”韩蕴微微俯身行礼,语气却极为坚定。
“你是…何人?”岳飞将军表情疑惑,看着周围停滞的这一切,又看到突然出现的韩蕴。
他沙场之上率领万军运筹帷幄,是何等聪明之人?
自然能够轻易猜测出,眼前这一切异像,都是出自这个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之手。
“晚辈来自八百七十九年后,将军英气传承近千年,自然是来瞻仰。”
韩蕴眼神崇敬,但他依旧不卑不亢的开口说道。
如果华夏后世子孙见到他,便犹如媚犬一般,这只会让岳将军失望,想来他只愿看到后世之人脊梁挺直、腰杆够硬。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被金人侵略南下,整个朝堂却无一人是男儿…只知道跪地俯首,只知道趴下求饶。
让那蛮夷之邦,大肆嘲讽我汉家子弟竟无一人是男儿。
“八百年后?说!你是何人!”
岳飞听完这句话,露出些玩味的笑容,紧接着整个人气质却瞬间变化,再也不负之前的平和。
他缓缓起身,锐利的眼犹如一柄长剑,一股无形的威压顿时倾泻而出。
这种统率万人。
在沙场上用无数鲜血与死亡磨炼出来的气质,仿佛要戳破韩蕴的内心。
而韩蕴目光并未躲闪,甚至连丝毫的惧怕、胆怯也没有,他是傲骨铮铮炎黄男儿,怎么可能就这般轻易被吓到呢?
他腰杆挺直,就这样与岳飞将军对视许久。
“将军生于崇宁二年,籍贯相州汤阴,自二十岁起四次从军,指挥大小战斗数百次,数次打退金军,可谓独树一帜,并且力主抗金北伐,收复故土。”
韩蕴缓缓说着,可岳飞的眼神还是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一口深沉古老的井水。
他继续开口。
“靖康之难后,皇帝懦弱无能,准备避战南迁,你那年不过二十四岁,却不顾自己官职低微力主上书北伐。”
“陛下已登大宝,社稷有主,已足伐敌之谋。……臣愿陛下乘敌穴未固,亲率六军北渡,则将士作气,中原可复……”
“你愿带兵拼杀沙场,收复中原,可这份碧血丹心,最后只换来却只得到了八个字:小臣越职,非所宜言,甚至被那狗皇帝革除军职!”
韩蕴说到这里,岳飞神色微微变化,最终开口说出一句:“阁下慎言,辱骂当今皇帝,这可是天大的罪状。”
听完这句话,韩蕴风轻云淡的笑了笑。
“辱骂帝王是天大的罪状?”
“好大的罪名啊,他完颜构干了这么多龌龊事,甚至在金人面前俯首称臣,后来又甘愿做蛮夷的侄子,山河破碎,万马齐喑,这样的皇帝难不成骂不得?”
“我还偏偏要骂!”
韩蕴此言说完。
岳飞将军表情玩味,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最后他还是说出来一句:“倘若贼子再敢侮辱圣上,岳某必然取你首级!”
“戎马半生捍卫他赵家社稷,不求封侯拜相,不求富贵荣华,只求捍卫河山收复故土,最后却只得到个莫须有的结局。”
“所以将军休怒,晚辈只是想问你一句,为这样的君主尽忠,真的值吗?
韩蕴看着眼前的岳将军,他就如同一头被铁链钳制的雄狮,尽管已经被羁押、被冤屈,可依旧无法抹去那与生俱来的磅礴气势。
一将终成万骨枯。
他杀了很多敌人,不怒自威。
所以这种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历练而出的气势足够震慑人心的,倘若是寻常人面对岳将军,如今恐怕早已被这眼神吓软了身子。
对于韩蕴也一样,曾经的他一直以为小说当中的杀气,不过是文人墨客为求夸张,所虚幻杜撰出来的东西。
可直到如今见了岳将军,他才清楚,这种彻骨的杀意、从死人堆里历练而出的气势,原来是真实存在的。
倘若没有见过项羽他们,恐怕他连最基本的直视岳将军双眼也做不到。
……
岳飞听完他这番话,眼神当中浮现几抹不甘,却最终又极其巧妙的掩盖而过…他不再替那狗皇帝辩解,只是轻轻略过了这一个话题。
“阁下…当真来自八百年后?”
韩蕴没有半分犹豫,立即坚定的点了点头,而后开口作答:“晚辈确实来自八百年后,不曾有半分欺瞒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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