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着,苏京墨看向陈小娘,默了默道,“那便问问陈小娘的意思吧。”
这事他自然可以直接做主,但他怕陈小娘想不明白 ,以为是阿月要抢了零榆,再对阿月心生记恨。
苏月见明白苏京墨的意思,遂点了点头。
陈小娘自然早就察觉到了父女二人频繁看过来的视线,见苏京墨抬手示意后,便牵着一双女儿走了过去。
苏银朱低着头,似是不敢出声,倒是苏零榆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月见的身上,小郎君经了这番变故,眼里仍是亮晶晶的。
到底只是个六岁孩童,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并不完全清楚。
见到敬爱的长姐,自然而然的想要亲近。
“大姑娘。”不等苏京墨开口,陈小娘便松开两个孩子的手,砰地跪在苏月见面前。
苏月见皱了皱眉,却没有避开。
不论是因何,这个礼她都受得起,她静静的看着陈小娘,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但愿...不会再让她失望。
“我自知做了太多错事,不敢奢求大姑娘宽恕,但还是想对大姑娘真诚的道一声歉,对不起。”陈小娘这几句话说的坦荡,再无之前的故作姿态,瞧着的确是在诚心致歉。
苏月见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里平淡如水。
“是我自私自利,被妒忌蒙蔽了心智,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下大错,经此一事我才幡然醒悟。”说到这里,陈小娘声音里有一丝哽咽,“我知道许多事错了就再没回旋的余地,如今只求大姑娘不会为此生了心结,不论大姑娘想要如何处罚,我都甘愿受着。”
亲情是这世间极为可贵的,只可惜她到现在才明白。
在狱中的这些日子,看着依偎在身边的一双儿女,她总会想起在他们之前,还有一位娇贵的小姑娘喜欢趴在她的腿上,听她讲故事。
可是后来,小姑娘看她的眼里再也无光了。
那时候,她一定很难过,也很失望吧。
而她非但选择了忽视,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害她。
越想她便愈发的愧疚与自责,恨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对她做下那般混账事。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已经对她造成了伤害。
她这辈子再无颜见她。
若是以往听到这些,苏月见或许会有开心,可现在她非常的平静。
好像...她再也无法在她的心里掀起任何波澜了。
不是每一个错,都值得被原谅。
苏京墨别过身子,未发一言。
他并不觉得陈氏认了错,阿月就应当原谅,但他不希望阿月为此心结难了。
过了许久,苏月见才淡声道,“什么处罚都认?”
陈小娘闻言,重重磕了一个头,“不论大姑娘如何处罚,我都认。”
“好。”苏月见看向苏零榆,轻轻一笑,“我要阿榆。”
陈小娘一怔,抬起头盯着苏月见不明所以。
“我要阿榆记在我母亲名下,留在京城,从此以后他只是我母亲的嫡子,与你再无干系。”苏月见缓缓道。
妾室的孩子本就该记在主母名下,只因母亲过世此事便从无人提过。
陈小娘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她六神无主的看向苏零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知道原本就该如此,只因郡主故去,府里便没有主母,她就一直将两个孩子养在了身边。
她从未想过,会失去榆儿。
她下意识看向苏京墨,却见苏京墨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她顿时便明白了,此事苏京墨已经同意了。
陈小娘收回视线,安静的跪在地上,眼里一片黯淡。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象如何才能将榆儿留在身边。
“若是你不愿意,父亲便带着阿榆回沄山。”苏月见又淡淡道了句。
陈小娘面色突地僵住,她曾听老爷说过,苏家祖籍在沄山,是个极为贫瘠之地,且常年寒凉。
可榆儿自小身子不大好,若是去了沄山,怎会受得住。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震惊的望着苏月见。
她一直都知道,大姑娘对榆儿是真心喜爱的。
所以她此举...非是在罚她,而是为了榆儿着想。
不知怎地,陈小娘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如今云亲王府已经认回了大姑娘,且她也听说了,大姑娘日后会嫁给锦衣卫指挥使,将来可谓是泼天的富贵。
若榆儿认在郡主名下,那就是皇家郡主的嫡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比随他们去沄山,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陈小娘并非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她初时慌了神才方寸大乱,此时冷静下来才明白,这是大姑娘在试探她。
大姑娘要留榆儿,根本不必征求她的同意。
有意说是处罚她,实则是在试探她是否真的改过自新。
想到此处,陈小娘偏头看向苏零榆,眼里满是不舍,也有欣慰。
没有哪个娘不愿意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的。
哪怕或许从此再无相见之日。
许久后,陈小娘才强迫自己转过头,朝苏月见恭敬拜下,“叩谢大姑娘的恩情。”
苏京墨此时才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陈氏还算明事理。
苏月见默了默,才道,“阿榆是我的弟弟,陈小娘不必谢我。”
说罢,她朝苏零榆伸出手,柔声道,“阿榆,过来。”
苏零榆抿着唇,看向陈小娘,眼里有挣扎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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