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看我热得满脸是汗,唤人拿了绵巾,自己倒孝子般在旁侍侯,我这一个时辰不能动,也只能由着他。
其实我是心急,九哥如今还在寒禅行宫软禁,没有任何消息,玉兰一死,十四那边如何,我也不得而知,这次能否出宫,还是未知数,我怎么能不急。
“十四婶,我看这次皇阿玛大约不会让你出宫,宫里头嘴杂,皇阿玛每日又爱呆在你这怡兰宫,外头关于你的传闻,可是如同天书一般。”
“弘历,你知道我定是要出去一趟的,一府子女人,总要有个安顿,大福晋这定走,大家更是没了主心骨,我又担心遥儿和萨娜。”我何尝不知,这深宫禁足的日子,我真的快要疯了。
弘历微一思索才道,“我看这事我帮不上什么手,晚间皇阿玛过来,你同他商量商量。”
我点点头,“嗯,你八叔那边如何?”
“八叔如今倒还好,皇阿玛如今大小事也依赖于他,对他也算信任,风头也不在十三叔之下。”
我一笑,“这廉亲王的名头,可倒也当到了实处,你阿玛怕也是没法子,总要有石头踩着过河的。”
弘历低头没再回话,只是手中的扇子倒是扇得我后背有些凉意。
“你九叔那边有任何消息,一定报予我,我总归是要见他一面的。”
弘历点点头,走前倒还是劝慰我一句,“朝政上的事,万望您还是莫和皇阿玛争执的好。”
“好,你去罢。”
下午如意过来同我绣了半下午的花,说着宫里的大小事,无非封了哪个答应,哪个常在,人如何,家里何人在朝为官。
她见我不上心,又昏昏欲睡,吩咐人好好侍侯后,则去找那拉氏聊天。
我这一觉睡得一直傍晚,也无人来唤我起身,身上的薄毯也传来些凉意,我不敢受寒,刚起身,秋雨即为我披了件长袍,看看天色道,“侧福晋,看来快要下雨了。”
我呼吸有些闷,“嗯,是场暴雨,倒无妨,来得快,去得也快,收拾东西我们进去吧。”
晚饭时分,我料想今个儿,雍正定是不过来了,让秋雨开饭,才刚一开门,便叫道,“侧福晋,那不是皇上吗?怎么冒着雨就过来了?”
我起身侧头一看,可不是么,大门外的春草湖畔长廊里,不是雍正是谁,他倒是料到我看到了,远远的望了我一眼。
“侧福晋,这……”秋雨为难看了我一眼,我转身回屋道,“给他送把伞去。”
自己则又坐到桌边开始描贴,秋雨跺跺脚,无奈提伞往外奔去。
他进得屋来,果然黑头黑脸,我想着还有事求他,于是扭了毛巾给他拭身上的雨水,那一同来的太监却已经浑身如落汤鸡了。
我心中暗想,知道这是场急雨,还赶着来,便不可怪我了。
“皇上,着凉了可不好,奴婢给您换套衣服。”
他脸朝我看着,我放妥毛巾回到桌面逗肥鸽,它反倒朝雍正咕咕的叫。
我心想,他这是同谁赌的气,于是不再理会,抓了把米,一颗一颗喂着肥鸽。
秋雨心惊胆颤替他换好衣服,唤人上了饭菜,担心看了我一眼,又用眼神示意我别与他冲突后,便带一干宫女出了门。
“你府里大福晋往生了,可知道?”
我拍拍手,坐到他对面,替他剩了一碗汤,淡淡道,“是,宫里头都传遍了,还说皇上您准备大办。”
他轻松接过,慢慢喝了一口才道,“你倒沉得住气。”
我嘲讽一笑,却也不敢过份,“沉不沉得住气,不重要。关键是皇上您一句话。”
他饶有兴趣看我一眼,没接我的话,反而夹了那道春笋给我,“吃吃看,刚运回京的,清脆爽口。”
“谢皇上。”
“听历儿说中午在你这儿吃了顿好的,朕不知道有没有这口福?”他放下筷,碗里的饭基本没有动。
我心里叹息一声,起身拾了中午的小竹蓝对他道,“皇上若爱吃,早唤人吩咐一声即可,臣妾自当做好呈给皇上。”
“无妨,朕与你一道去。”
刚下过雨的路面,特别的干净,细细清润的雨丝从树上叶上慢慢的滴落,那满圆的鲜花更显娇嫩,他倒是会挑时候,中午我采摘时,花儿则有些无力,哪有如今这般的生鲜活气。
他执意要提蓝,又指着非要哪一朵花不可,踩满半蓝我手指头都进了好几根刺,钻心的疼。
“罢了,你笨手笨脚的模样,朕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最终还是秋雨去煮食调拌,他则拉我到灯前,拿出细针细细为我挑刺。
灯光下,他鬓角偶尔一两出银发格外的刺眼,他眯着眼一抬头,正对上我楞然的模样,却不在意笑道,“时日过得可真快,朕的眼睛现在都不好使了。”
我接过针自己挑刺,一低头觉得鼻子一酸,似要垂泪般,一哽咽,针尖深深刺入肉里,这一碰,如同扎进了心脏的嫩肉。
他幽长的叹息一声,放好针,帮我处理伤口,我缓过神来,一侧头,倒看到他脸上淡淡的欣慰之情。
这种时光,于他,于我,都属难得,这种情绪,如同我们赛跑途中,偶一偏头看到路边草丛中一闪光点,未来得及弄明白是什么,我们的脚步早已经快思想一步,丝毫不停顿的往终点冲去。
“你一生伤神伤心,这次由着你去,安顿好即回来,别再心里多根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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