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来平城这么久，可知这平城一城里，冯朗可交谁人？”
“平城有几股力量：第一自然是年轻的魏皇。拓跋焘自15岁登基，力排众议，北伐柔然，西征统万皆凯旋而归。至少从军事上讲，拓跋焘是一个军事天才，每战亲自上阵。前年打统万城，他带着两三个人就摸进了统万城里。被大夏军发现之后，他们摸到宫殿里，找了几条裙子结成绳结从城墙上吊出去，胆大心细。而且此人是一个政治天才，有赏有罚，没有哪一个拓跋贵族或代人军事将领可以有力量推翻他的统治。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虛怀若谷，重用汉人士族。他在当今司徒崔浩的建议下，前年（431年），从各地广征当地士家子弟，范阳卢玄、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刑颖、渤海高允、广平游雅、太原张伟等数百人，按着各人的才能差次叙用。就凭这两点，无论是西边的凉国，还是东边的燕国和高丽，北边的柔然还是南边的宋国，没有几个皇帝能比得过他。”
“按照大师的观察，我们燕国也将必败喽？”
对于冯朗的问题，僧达只微微地点了点头，显然不愿意过多评价。
“大师，想必您也知道，我们兄弟三人投降魏国是母亲的安排。一来是为了想让燕国百姓免于战祸；二来则是想救父亲一命，您认为我在平城应该怎么做？”冯朗一副谦恭的语气。
僧达倒也不客气：“刚才说到皇帝，现在要看看后宫和大臣们了。先说说郝连皇后，前年魏皇打下统万城，就将大夏国国王郝连昌的三个妹妹接到了平城。她是三姐妹中的老大，也是最漂亮的一个。但皇后似乎并没有什么权利。真正在后宫掌权的是魏皇小时侯的保姆窦太后。”
“保姆也能当太后？”冯朗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和魏国后宫里一项叫作‘子贵母死’制度有极大关系。”僧达不动声色：“这制度是他们的太祖道武皇帝留下来的。说是当年汉武帝打算让幼子当皇帝，担心儿子的母亲钩弋夫人太年轻篡权，就杀死了钩弋夫人。当年太祖道武皇帝立了长子拓跋嗣为太子，杀死了太子的母亲刘贵人。太子悲愤不已，潜逃出宫。尔后道武皇帝也因此死于另一个儿子拓跋绍之手。”
“这么可怕的制度？”冯朗不仅低声惊呼。
僧达闭上眼点点头，表示认同冯朗的话：“尽管太宗明元皇帝当年为了母亲悲伤不已，但他似乎也没有能力终结这一制度，他采取了折衷的办法。当今皇上拓跋焘出世之后，他就将儿子托给今天的窦太后抚养。这窦氏当年和两个女儿因夫家坐事诛而入宫，因‘操行纯备、进退以礼’而被任命为当今皇帝的保姆。窦氏性仁慈，对当今皇帝勤加抚导，皇帝奉养不异所生。”
“那当今皇帝的生母呢？”
“这生母杜贵嫔是阳平王杜超的妹妹。当年明元皇帝还在东宫之时，以良家子选入东宫，生下世祖，拜贵嫔。泰常五年，拓跋焘被立为太子；同年他的生母也去世了。”
“那也就是说，杜贵嫔也是死于‘子贵母死’一制喽？明元皇帝还是走了他父亲的老路啊。”冯朗不仅感叹道。
“所以可不能小看这太后的实力。拓跋焘刚当皇帝时要打柔然，还要召集一群人在太后面前辩论，说服太后才让大军出征。”
“那怎么才能接近太后呢？”
“窦太后是一个虔诚的佛家信徒，和尚不才，也曾给太后讲过经。”
冯朗站起身，朝着僧达弯下腰：“大师初到平城，就以学识惊动太后，冯朗在这里有礼啦。”
僧达欠身还礼：“和尚是乐浪人士，自幼父母早逝，少年起就专心学佛。二十多年前战乱频仍，一天我因几天未曾食饭而倒在路边。当年你母亲偶然路过，将手中饭食送与我，救下和尚一命。此后，你母亲嫁给冯尚书，我也一直以家僧身份居于尚书府。二公子不必客气，夫人当年救命之恩、后来的奉养之义僧达一直无以为报。你在平城见过的僧显是我的徒弟，他也知道夫人的恩义。”
“那平城其他几股力量呢？”
“拓跋王族、代人贵族、汉人士族。这三股力量里，拓跋王族以道武和明元皇帝的子孙为主、代人贵族以军事将领为主。这两类人都是当今皇帝的干将，也是最重要的军事将领，他们也基本上把持了最重要的职位。而汉人士族则以崔浩为领袖，他是眼下皇帝最信任的大臣，无人能超；也算是汉人士族阶层的领头人，皇上前年从各州挑选的当地名士正团结在他的周围。这一批人都出身于各地的士家大族，现在，这些人都在做一些具体的、事务性的工作。但随着他们在平城呆的时间越长，他们中的一些人必定会大放异彩。当然，就眼下的局势看，如果二公子能够得到崔浩的信任和支持，那么魏燕两国和解则未来可期。”
冯朗点点头，看来自己在平城的任务并不轻松：“那怎么接近崔浩这个人呢？”
“这个问题啊，老僧在平城一年多也没有找到求解的方法。”僧达看上去有点无奈：“老僧信佛，这崔浩善于阴阳八卦，却是个道家信徒。他的夫人太原郭氏信佛，崔浩却将夫人看的佛经扔到厕所里，认为佛经里的内容都是胡扯。所以老僧没有办法接近这崔大人呀。说起来，二公子来平城一个多月了，您对平城的印像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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