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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柘天下(1 / 2)

 十几年之后,彼时已经三十多岁的冯左昭仪在向自己的侄女、后来的冯太后说起自己父亲在太延二年(436年)的一系列举动,用了一个词“赌徒”,赌注则是燕国、他的追随者、他的世子及他自己。

 太延二年二月,冯弘再遣使朝贡,求送世子,拓跋焘不准。

 二月,拓跋焘派使者十余人去往高丽及东夷诸国。

 三月,南面刘义隆遣使朝贡。

 三月,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弼率领精骑一万讨冯弘,平州刺史拓跋婴率领辽西军和他们会合。冯弘迫急,求救于高丽。高丽王高链派大将葛卢以步骑两万人迎之。

 五月的和龙城,阳光明媚,但城里的人却感受不到一点春天的气息。家家户户忙乱不已,准备将家里的细软打包,跟着天王东逃高丽。

 连老鼠们都在忙着逃离这座城。有一天,似乎城里所有的老鼠都集中在城西,填满了好几里长的街,它们一直向西逃窜。遇到河水,最领先的老鼠们就衔着马粪,后面的老鼠咬着前面老鼠的尾巴,就这样渡河而去。

 诏狱里,狱长带着老狱卒早就将犯人们悄悄给放了。放跑犯人那会儿,老狱卒还不放心:“狱长,您把犯人都放走了,将来有人找您问罪怎么办?”

 “倘若真有人找我问罪,那至少还说明我们燕国没有亡国,那还不是好事吗?再说,这么多犯人放在这里,我们又没有吃的给他们,任由他们饿死也实在说不过去。不过,放他们出去,大概率也是要饿死。这城里已经没有多少吃的啦!”狱长苦笑着说。

 老狱卒沉默着。

 “怎么样,你赶紧收拾东西走吧。我记得你在肥如还有亲戚?趁着夜色出城去投奔亲戚?”

 “现在这样子,城门紧闭,哪还有机会出城?也只能跟着天王走了,听说高丽军已经在城外了,马上就要入城了。天王去高丽,我就跟着去高丽。实在哪里都不想去,我就在下面的黑牢里先躲起来,回头看看局势再说。反正我已经老了,也不想折腾了。天王也好,魏国人也好,高丽人也好,我还不都得干这份活,过苦日子。”

 “躲起来这方法不错,要不这几天我们先来找点干粮存起来?谁知道跑到高丽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好赖这地方我们还很熟呀!”

 和龙城里,像狱长他们这样想的人很多。大臣古埿就是其中之一,天王冯弘让他带兵开门,迎接高丽军入城。

 古埿看着垂头丧气的士兵、面黄饥瘦的百姓……,尔今他们又要跟着这昏庸的老天王即将东奔……

 想到这里,他站到城里稍高处,对着士兵们举起双手:“将士们,天王冯弘一直对皇后言听计从,为了保住太子,触怒魏国,连年打仗;尔今又要我们引进高丽士兵,带着全城百姓跑到高丽,我们和龙人已经快饿死了,哪里还有力气往东跑?干脆,我们去杀了这个狗天王,和魏军谈和,至少还能找到条活路!将士们,你们肯不肯?”

 古埿这样喊着时,他看到不少士兵的眼睛里射出了光芒,路边也有些老百姓,看上去身体稍微好点,已经站到了士兵们旁边,在那里喊着:“走走走,杀掉那个只晓得顾儿子的天王!”

 “你!”古埿对着一个看上去是个小头目的人说道:“你负责带十来个人去开附近的城门,城门打开之后想办法找到魏军主将,告诉他们我古埿反了。让他们进城,越快越好!余下的人,跟我走,打皇宫去!”

 小头目应声得令而去,古埿转身带着士兵往皇宫方向冲去!

 城外,魏军主将娥清和古弼看上去很轻松,尽管早有探子报告高丽步骑两万已经接近和龙,他俩却坚信这两万人根本就进不了和龙城。毕竟如此坚固的城墙,魏军进不去,高丽军也别想进去。按照他们的分析,如果高丽军真要突破魏军的包围圈进到城里,那就刚好在和龙城下面打一场野战。可是这么多年呢,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打野战,谁又是魏军的对手?

 基于这种分析,魏军从上到下都很放松。因此,当有士兵向古弼报告,和龙城主城门大开。娥清、古弼的第一反应是:“啊,这是冯弘的阴谋!”两个人分析:如果此时魏军入城,冯弘在城内设伏,毕竟燕军对和龙街巷可比魏军熟悉多了,城外高丽军在背后夹击魏军,魏军将腹背受敌,魏军也有可能因此全军覆没。

 商量之下,两个人都认为上上之策是守在城外,确保高丽军不能入城;就算他们能入城,那只会加速和龙城的陷落。两万人要吃要喝,只会让这座已经快空了的城市更快被摧毁!

 想明白了这一点,两个人下令全军:“城门大开,这是冯弘的陷阱,不得进城!”

 闻听此令,那个好不容易进魏营报信的燕军小头目瘫坐在地,他知道古埿还有自己的战友以及那些临时加入的老百姓命已休矣。

 可怜古埿此时还在皇宫门前进攻,只是这一群临时凑起来的反叛军实在不是皇宫禁军的对手。几轮弓箭下来,皇宫门前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古埿看大势已去,长叹一声:“燕人苦也!”自尽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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