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焘决定先和崔浩谈谈,来确定到底要不要打北凉的沮渠牧健。
这么多年,但凡重大决策,拓跋焘都要先听听崔浩的意见。自打道武皇帝起,崔浩就同他的父亲崔玄伯一起在朝廷服务。晚年的太祖脾气暴躁,大部分朝臣看到皇帝都绕着走。惟独崔浩在太祖身边恭谨认真地干活。
其后,在太宗明元皇帝一朝,崔浩为太宗讲经书,时为东晋司马德宗大将的刘裕北伐姚弘,在崔浩的主张下魏采取了旁观之策,避免了战争损失;尔后,也是在崔浩的极力主张下,太宗立拓跋焘为监国太子。其后,北伐柔然、西灭大夏以及对南面宋国的零星战争,拓跋焘发现只要听崔浩的计策,则自己总会赢;反之,则输。
平定大夏国赫连定之后,拓跋焘曾在宫中大摆宴席。他在席中拉着崔浩的手对着前来朝贡的沮渠蒙逊的使者说:“你们所听说的崔先生,这位就是。才华之高、谋略之深,当世没有人可跟他相比。我一举一动,都要听他的意见。他预测战场上的成败,好像合在一起的符信一样,不差分毫,从来没有差误。”
这一天,拓跋焘专门诏崔浩入太华殿密谈:“这几年,李顺一直在和凉州沟通。太延三年(437年),我曾经和李顺谈过,当时我说和龙既平,三方无事,可以指营河西,扫荡万里。但李顺说民劳既久,未获宁息,不可频动,以增劳悴,还是往后面等等吧。没有想到武威公主就出事了。”
崔浩一听皇帝问是否攻打北凉,立即说:“牧健内有二心,毒杀公主,恶心已露,不可不诛。”
“但是,我们这几年北打蠕蠕、东伐燕国、南打山胡,我担心兵力不够。”
“皇上不必担心。官军往年北伐,虽然没有彻底干掉蠕蠕,但实际上也没有多少损失。现在军马大约有三十万匹,预计在道上正常死伤可能不到八千。即便不出征,正常军马每年也会死掉一万匹左右,所以不必担心。如今我们出其不意,他们没有想到魏军真会攻打姑臧,一定会惊骇骚动,不知道逃往哪里,如此,则擒之必矣!”
“沮渠蒙逊的几个儿子你怎么看?之前李顺出使姑臧,曾经说过蒙逊本人还是有些本事的,但他的几个儿子却都没有什么用。牧健和他的父亲比差远了。”
“在蒙逊诸子中,牧健劣弱无用,几个弟弟骄恣不已,志在争权夺利,民心离散,不堪大用。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几年凉州地区,天灾地变持续不断,这是天要灭凉呀!”
“司徒,和你谈过我就放心了,我也这样认为,一定要打下河西。明天早晨,我让公卿们集中讨论,到时看他们怎么样说。”
第二天一早,拓跋焘命令朝臣集体讨论是否攻打北凉等问题。讨论刚开始,早就安排好的小太监跑到拓跋焘耳边作状小声说了几句:“太后有急事,你们接着讨论。”说罢,拓跋焘就离开了大殿。
崔浩把昨天和皇上说的一番话又说了一遍。此时,众人皆以为皇上不在场,弘农王奚斤等三十多人七嘴八舌,在那里议论不停。
只听这个人说:“牧健不过是西边的边地小国,虽然不是诚心诚意地臣服大魏,但他继承父职之后,还是继续朝贡,表面上也没有什么反叛的迹像呀!”
不知哪个大臣又说:“每年都要打仗,士马劳顿,能不能让将士们休息一下?”
还有人担心地说:“我听说姑臧那个地方都是盐碱地,既缺水又没有草,几十万军马到了那里,怎么生存?再说,北凉人听说魏军要来了,一定会像燕国人那样据城死守,到时攻城难下,野无所掠,大军怎么活得下去哟?”
听到有人这样说,这几年经常出使姑臧的古弼、李顺就跳出来说:“自温圉水以西,直到姑臧,地面全是岩石,寸草不生,滴水不见。当地人说:‘姑臧城南,有天梯山,每逢冬季,山上积雪,厚达一丈有余,春夏两季,山上雪融,下流成河,居民用来灌溉农田。他们得到帝国西征大军出发的消息,一定会把灌溉用的沟渠决开,使储水流尽,水源就完全断绝。姑臧环城四周,一百里以内,不生草木。到时候,人马同时陷于饥渴,不能久停呀!如果这样,我们怎么能轻易出征呢?”
奚斤等一群人纷纷附和。
崔浩把昨天给皇上讲的话又讲了一遍,诸人不说别的,只说“彼无水草。”
崔浩急了:“《汉书》的地理志上曾经写过‘凉州之畜,为天下饶。’如果这个地方没有水草,又怎么能畜牧?两汉都在此地筑城郭、立郡县;积雪融化的水,只不过压压灰尘而已,怎么能够挖掘沟渠,灌溉农田?这些话都是骗人的。”
李顺则冷冷地说:“耳闻不如目见,我们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可以辩论的?”
崔浩冷笑:“你们收了沮渠牧健的贿赂,自然要为他找个说辞,不要以为我没去过就可以欺骗我!”
李顺大怒:“你凭什么说我们收了贿赂?血口喷人,该当何罪?我要到皇上面前告你!”
崔浩正待回复李顺,拓跋焘在屏风后面听得真切,大怒而出:“你们都不要在这里争论啦,今年春夏集结大军,攻打凉州!我倒要去凉州城下看看,那里到底有没有水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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