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下旬,窦太后已在平城宫中为冯蓉及“风影号”缮后之时,姑臧城里的沮渠牧健还显得悠哉游哉。他坚信柔然可汗吴提即刻拿下平城,届时拓跋焘只能回师救城,姑臧之围指日可解。或许待拓跋焘回师之际,北凉还可在背后围追魏军。
牧健的自信当然不是空穴来风。
八月初,拓跋焘的前军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尚书令钜鹿公刘洁来到姑臧城下。沮渠特健派弟弟董来率领万余人拒战于姑臧城南。但是魏国领军大将刘洁深信巫师之言,认为时辰不对,令士兵后退,结果让沮渠董来退入城中。八月初四,拓跋焘到达姑臧城外,下令分兵困城。
自此之后,牧健就采取和龙人的战术,打死都不再出城作战。姑臧城的城墙虽然比不上和龙的城墙厚,但是从不擅长攻城的魏军向来攻城无术。除了困城,似乎别无办法。
沮渠氏在姑臧经营三十来年,牧健知道就算被围上一年,城里的二十余万口人生活也没有多少问题。
反之,魏军跨越千里前来攻城,如果长期围攻不下,到了凉州的冬天,就算柔然人打不下平城,恶劣的天气也能将魏国人赶走。
这就是牧健的底气所在。
只可惜,凉国的运势已经到头了。且不说牧健是否高估了柔然人,他犯的最大一个错误则是低估了拓跋焘。
平凉之战是拓跋焘一生经历过的第三次重大战役。早期的平大夏、打统万都是干脆利落,后续城池收复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但是第二次打冯弘、收复和龙却花了长达六年的时间,最终还让燕王冯弘跑了。此次平凉,拓跋焘要求大军速战速决,不战则已,战则必胜。
6月,拓跋焘和穆寿谈完之后,就摆出了最“豪华”的出战阵容西进凉州。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尚书令钜鹿公刘洁与常山王拓跋素为前锋,分二道并进;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太宰阳平王杜超督平凉、鄜城诸军为后继。
七月初七,拓跋焘到达上郡属国城。七月二十,拓跋焘从上郡属国城出发。八月初二,先头部队到达姑臧城外,获牛马畜产二十余万。尽管战争初期魏军并不顺利,但姑臧四周的援助也完全被切断了。
拓跋焘决定攻打姑臧,安西将军源贺彼时就献计由他提前到姑臧说服四部鲜卑。拓跋焘到平城之时,源贺会同自己的弟弟、张掖公拓跋保周、龙骧将军穆罴一起说服姑臧周边的四部鲜卑,收服数十万胡人降者。他们又带着这些新降的胡人,横扫姑臧周边郡县。这种围点打四周的做法保证了魏军粮䓍给养,也让姑臧城陷入孤立之中。
九月二十四,待到吴提偷袭平城失败的消息传入城内之时,沮渠牧健才开始体会到绝望。拓跋焘不可能回师救城,本应负担救城之责的四部鲜卑一个人都没有出现,他之前的乐观一扫而空。
沮渠牧健慢慢地走进了凉王妃武威公主府里。
此时,武威公主身体尚没有完全康复,拓跋焘派来的太医已基本将她身体里的毒素排掉了,而心灵受到的伤害太医却没法治好,焉支山出产的上好胭脂也掩盖不了她脸色的苍白。
牧健的到来并没有让武威公主意外。与牧健生活三四年,她深知牧健并非雄才大略之人,甚至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守住父亲的基业。牧健和李氏偷情,甚至将李氏送往城外,也彻底触怒了武威公主。但即便如此,想到自己的女儿,武威公主仍不忍见到牧健身首异处。
魏军围城之际,公主也没有闲着。得知魏军兵临城下之后,武威公主就一直在想方设法和拓跋焘联系。她将眼光转向了牧健的侄子沮渠祖和沮渠万年。本来,沮渠蒙逊要把北凉皇位传给这两人的父亲,但是大臣们却集体主张让牧健继承了皇位。公主知两人心怀不满,秘密派人前去说服。到了八月初四,拓跋焘到姑臧城下之时,沮渠祖带着一个亲兵从城墙上翻下来,向拓跋焘详细报告了城里的兵力布置和公主的安排。
牧健来找公主之时,沮渠万年亦已决定第二天率领部下投降魏军。牧健对公主的安排一无所知,只道沮渠祖是对自己不满才出城投降;更不知道沮渠万年明天就会投魏。他先开口道:“王后这一段身体可好?”
武威公主虽然身体不适,性格却和以前一样爽直:“大王,城外魏军如铁桶一般,想来大王也不会只为来看望臣妾的吧?”
牧健被公主噎住了,停了一下,想想生死攸关之事,此时面子也不重要了:“王后,眼下姑臧外无援军,周边郡县也已落入魏军之手,王后如何看待当下形势?”
“大王,我虽为魏国公主,但眼下却是凉国王后。大王想必也知道吴提偷袭平城失败,大王指望南面的宋或仇池来救可能还需很多时日。而且南宋历来只送官帽,没有实质行动,我只担心大王对他们还抱有幻想呀!”
“父亲经营姑臧城三十年,我也在此城呆了七年,一城二十多万人,城里的积粮也够吃上一年。难道我就不能等到冬天,魏军自然受不了寒冬,只能撤军。”
“那明年呢?大王难道看不到燕国的前车之鉴,看不到冯弘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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