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真君十一年(450年)九月,世嫡皇孙拓跋濬终于盼到了跟随皇上出征的机会。眼下部队正停留在黄河岸边,等待士兵搭浮桥过黄河。拓跋濬手上拿着马鞭,在军营里慢慢游走。他一会想着,自己天生神力,渡河之后如果能够在皇上面前杀几个宋军士兵那就厉害了了。转眼看到了手里的马鞭,又禁不住想起自己走之前去西宫的事儿。
按着礼仪,拓跋濬先去了郝连皇后的宫里。皇后保持着一贯的冷漠,淡淡地交待了几句,就将拓跋濬给打发走了。
到了冯蓉宫里,冯蓉真像一个老奶奶,絮絮叨叨交待了一堆注意事项,比如注意安全,吃东西要和皇上一起吃啦;以及在战场上要和经验丰富的人呆在一起,向那些一线将领学习作战方法啦。拓跋濬从自己的经学老师那里也听到了类似的话,但身边的女性长辈大多告诉他生活细节,却从来没有像冯蓉那样去告诉他要注意学习——“毕竟,你将来也要像你的皇爷爷一样,要去指挥打仗和管理国家的。”
拓跋濬对冯蓉的话很重视:“左昭仪奶奶,除了要学打仗,我还可以和皇爷爷学什么?”
冯蓉对拓跋濬的问话有点吃惊,但她也看到这孩子身上强烈的求知欲。
“你可以多观察,观察他怎么打仗,怎么用人,怎么做决定。你皇爷爷从15岁登基开始,一生有一大半时间在打仗。他打仗从来都是和小兵一样下场砍人,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总能做对决策;皇爷爷用人也从不囿于出身,只凭才干,所以你要去观察他怎么做决定,用什么样人去做什么事情。简言之,就是学习怎么做皇帝。”
拓跋濬一听至此,对着冯蓉说道:“谢谢左昭仪奶奶,孙儿知道这次出去要做什么了。”
几个人正聊着,却见冯琳和沮渠凉儿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马鞭。
“濬哥哥,你来看姑姑啦?我和凉姐姐还打算去东宫找你呢。”
几个月不见,拓跋濬敏锐地发现冯琳的个子长高了。她好像从哪里跑进来,脸红扑扑的,头发黑黑地闪着光。因为她的出现,好像整个左昭仪宫里都亮了一些。
“我来和左昭仪告别,过几天就要和皇爷爷一起南下打仗了!”拓跋濬作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回答道。
“来,给你,我和凉儿姐姐一起送你的。”冯琳将手中的马鞭递给拓跋濬:“这是用姑姑宫中长了十几年的柘树皮做的马鞭,我们请了平城最好的工匠按照你的身高做的。”
“我上战场,还有礼物收。”拓跋濬笑着接过来:“早知道,我应该早和皇爷爷一起去打仗,这样就能多收你们的礼物啦!”
冯蓉看着拓跋濬高兴的样子,开口对冯琳说:“琳儿,你带着皇孙和凉儿一起到院子里试一下,看马鞭好不好用。”
拓跋濬想起,那天试完马鞭,沮渠凉儿用羡慕的口吻对自己说:“我也想像你一样上战场打仗,还可以出去到处看看。你看你多自由啊!”
“凉儿姐姐,打仗一不小心是要死人的,濬哥你可要小心啊!”一边的冯琳倒老成持重地回答。
“你不用担心,我跟着皇爷爷呢。”
“可是皇上姑父上战场经常都亲自下场砍人啊!”冯琳一副担忧的样子。
“没事没事。凉姐姐,你不是想知道外面的事儿,到时我南下的时候给你们写信,给你们讲外面的事哈!”两个女孩子一听拓跋濬如此一说,倒开心了起来。
拓跋濬想到这里,急步赶回营帐,要去写他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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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不安似乎具有传染性,连平时不怎么关心国事的常氏也有点莫名的担心。从小带大的拓跋濬和皇上一起出征,她也没有什么事做,就想着去冯蓉那里走一走。
冯蓉对常氏,倒抱着一贯尊重的态度。看她一来,就张罗着为她备茶拿点心。
常氏也不拿冯蓉当外人,一坐下就滔滔不绝:“左昭仪,这两天东宫上下都人心惶惶的呢,你说这太子从来都是留守平城监国,现在却让他去派兵打仗。都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呢?难道要废了太子吗?哎呀,要是太子废了,我的濬儿该怎么办呢?”
冯蓉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比十一年前并没有改变多少,毕竟身为世嫡皇孙的ru 母,常氏还是得到了绝好的照顾,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变老。但是,她在太子宫中这11年,似乎并没有让她在见识上长进多少,她似乎只关心她关心的问题,比如刚才她提出的一连串问题,不管哪一个,都能让大魏帝国上下抖上好长一段时间。
对于这样问题,冯蓉自然无法回答,更不愿意在是否废太子这样的敏感问题上去表态。就算能说点什么,她也不敢在常氏面前说什么。她装作在品茶,然后又扭头对站在一边的宫女说:“去拿点新来的秋柿子,请常妈妈尝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冯蓉安定的态度影响了常氏,常氏放慢了一点语速,但还是带了点神秘的样子:“太子带着军队去了漠南,我听说这军队可编了不少皇宫禁军呢。左昭仪,我是真担心,太子没有反心,不急着登大位,可他手下的那帮宠臣们却等不急了。这次崔浩的事情就是仇尼道盛和任平城两个人在那里窜来窜去干的呢。你说,皇上要是知道了这么多,会不会把他们俩人拉去杀头,毕竟这一次宋朝人倾全国之力来打我们,崔司徒在的话,皇上的胜算应该更大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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