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所有人都下去。”冯琳示意身边人,然后她又对赵黑说:“坐下来,喝点水,我想好好听你说说宗爱和乙将军的事情。”
冯琳边说话边观察赵黑的脸色,但见赵黑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恭谨的样子,并不因为自己的独加青睐表现出激动的样子。冯琳对赵黑的表现很满意,事实上这也突显了刚才拓跋丕的莽撞。但想想,赵黑罪奴出身,毫无背景,全靠自己才走到今天。他哪里有拓跋丕王室成员这种自豪和自信呢?
“宗爱是宦官,而乙将军也是豪族出身,不要忘了还有乙夫人为他撑腰,他们俩人有什么相似之处?”
“皇后,您知道吗?就算宗爱被凌迟处死,这宫中许多太监宫女也在说他的好。”赵黑表情平静地说道。
“啪!”冯琳将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放:“赵黑,你好胆大!我想,不用我来告诉你,宗爱是因为谋反罪被杀死的。”
“皇后,我知皇后是有大智慧之人。如果皇后希望从我这里听到虚妄或无谓之语,那我现在就可以退下了。”赵黑的表情不变,相反他甚至招起头直视着冯琳的眼睛。
冯琳看着这双淡定的眼睛,最终还是抵不过那双坦率的双眼:“也罢,你就放开了来接着说。”
赵黑表情淡淡的,只用稳稳的语调接着说:“自古成王败寇。至少拓跋余不会认为他是谋反的,但宗爱有两点值得学习:他奖罚分明,手下的太监宫女都愿为他效力;其次,他找到方法,至少当年太武帝在晚年相当依赖他。”
“你当年就在皇爷爷身边,宗爱到底用什么方法控制或者绝对影响太武帝?”
“药。当年寇天师在时,太武帝头痛天师可以帮助他用针灸及按摩等方法来帮助皇帝缓解头痛。但天师死了之后,太武帝只能靠药,而这个药是控制在宗爱手里。”
“宗爱又不是医生,他怎么做到的?”
“宗爱负责拿药,又用医生的家人去控制医生,让医生完全听命于他。所以,宗爱让医生弄药,医生才会弄。因此,这药何时有,何时没有:何时加量何时减量全是宗爱说了算,而太武帝只要吃了药能睡觉,就会变得非常理智;如果吃不上药,那他就会变得暴躁易怒易shā • rén 。”
“那太子拓跋晃也是在太武帝极端躁郁的情况下被杀掉的?”
“正是如此。所以当太武帝清醒之后,他极其后悔自己杀掉太子的决定,但此时为时已晚。而宗爱因为害怕受报复,才决定杀掉太武帝,彻底解决自己的担心。”
“宗爱用各种方式控制皇上,投其所好。你的意思是乙浑也是这样的人?”
“说老实话,乙浑应该比宗爱还要有野心。宗爱早期也是小心谨慎,躬着腰做人。突然亮出刀子,也是没有办法。毕竟他那么爱赫连皇后,他要自保以及保住赫连皇后。”
“你说什么?宗爱和赫连皇后又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情人关系。”
“可宗爱不是个太监吗?”冯琳有点吃惊道。
“那又如何?”赵黑的表情依然冷冷的,他在心里想:要不要给冯琳讲赫连皇后之死是由常太后一手安排的?到时,她们俩若不开心吵起来……,想到这里,赵黑接着说道:“宗爱以前在平城宫中见过赫连皇后,单一眼就爱上了当时还是个公主的赫连氏。后来,他在宫中如此卖力,也是为了能上位保护赫连皇后。”
“天哪,没有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一段故事。那你说这乙浑又是怎么一回事?”
“乙浑在新一代人家世不突出,武艺也不突出,根本就比不上陆丽、源贺这些人,但是他先想办法将妹妹送进了宫中,然后又借妹妹打通了常太后的路。依现在来看,乙家终有一天要取代现在的陆家、源家以及穆家这些人成为朝堂之上的第一家族。”
“你认为乙浑会满足于现状吗》”
“这正是我想提醒你的。人在最初得到权势之时,其实是没有那么多野心的。但时间久了,尝了权力的滋味,想退回去却非常难。如果有一天乙浑成了皇上离不开的人,便是他不再低调之时。”
“可是现在乙浑天天跑的是常太后那条路。”
“不,皇后,乙浑是那种只要找到一段路就要再接着走更远一点的路。不错,他现在的目标是常太后,但只要经由乙夫人能找到通往皇上身边的路,他一定不会放过。”
“照你这么讲,那我现在能做些什么来制止他的行为?”
“现在已经太迟了,如果他没有和太后搭上,那还有可能。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机会能阻止他往上走。除非有人……”
“除非——”赵黑第一次有点结巴。
“除非直接干掉他!”冯琳干脆地说下去。
“是这样的。”赵黑不仅惊讶于冯琳的坦诚:“不过,现在不可能了。以太后第一宠臣的身份,只要查出来,那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不建议这么干。”
“那就只能这样下去?什么都不做?”
“不,一定不能和他撕破脸皮,相反还要让他认为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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