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沈园的正门被管家命人从里面左右打开。老何坐在车辕上驾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慢慢驶出，沿着街巷朝县衙方向驶去。
马车上我和谭嬷嬷并坐在一排，对面还有一个余胖子，奇怪的三人组合。
谭嬷嬷经过昨日那场惊险之后，现在对我几乎是贴身保护，寸步不离。即便我们是在沈园里，她最远也只离开三丈，也就是她一个纵跃就能到的距离。
余胖子则是说他要去一趟庆丰楼，顺路搭一个便车。可是从他上车开始，这家伙的眼神就怪怪地，滴溜溜的往我身上打量着。
“余炳义，你是有什么事要问吗？有话就直说！”我忍了半天，受不这家伙那两道醒目的注视，只能开口。
余炳义挠挠头，含含糊糊了好一会，才开口：“呃，那个连少，你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啊？我家夏掌柜昨日听那宋大人喊你小殿下。我本来是想问问沈南嘉的，可这家伙从昨天开始，一直昏睡到早上都没醒。那薛疯子又拦着不让我叫醒，说他的身体正在吸收什么大补药，叫醒了，药力就浪费了。
但这个问题吧！从昨天开始，就在我脑子里转呀转，都快转成一个陀螺了！实在是让我抓耳挠腮，难受的要命。你看咱们这一路也算是经历过一些事，这交情呢，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呃，您这事要是有什么隐讳？您就点个头或摇个头，我就懂了！您就好心的给我解解惑吧！”
我之前觉得这胖子看着挺机灵的，没想到遇到事也是这么一根筋。不过这个话题，我不打算回答他，等沈南嘉醒了，让他自己去解释吧。
于是，我岔开话题，问道：“余炳义，庆丰楼在大梁国一共有多少家酒铺啊？”
余炳义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问这么一个八杆子打不到的问题。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各地的酒肆在官府都有记录，只要一查就知道。
“嗯，庆丰楼的消费比一般普通酒肆要高，所以酒铺多数在江南富裕之地，整个大梁不出十家店。”
“那这十家店每月怎么核对账册？”我接着问道。
余炳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每家庆丰楼设有一个总掌柜，两个帐房先生，三人相互监督。掌柜有一定权力，会根据季节和当地情况调整酒肉菜价，但浮动上下不能超过十两银子。两个帐房先生一个负责做总账、记录每月盈利和亏损，另一个负责细账、记录进出货物结算。当然为了防止总掌柜和帐房先生窜通起来，每隔三个月帐房先生都要依次轮流去其它店铺做帐。”
“那这掌柜人选是如何挑选的？”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每年京城的庆丰楼都会从各地掌柜的子嗣或是亲眷里，挑选出年纪合适的少年郎。然后让他们到京城庆丰楼里，从跑堂开始做起，最少要磨练和培养几年。这一是让他们对庆丰楼有归属感，二是让他们明白只有庆丰楼才是此生的依靠。对于老掌柜来说，接棒的都是自家人，自然不会排斥和二心。”
“那如若有的掌柜想dú • lì ，自己做老板，要离开庆丰楼。那你们不就白白培养了？”
“这个不用担心，所有年纪到六十，正常交接退休的老掌柜。庆丰楼每年都会给一笔养老佣金，直至他们老去。如果家中有优秀的子嗣要考取功名，庆丰楼也会给予银量支持。普通酒楼的一年收益还抵不上庆丰楼年底给各地掌柜的分红。除非是很有野心之人，否则庆丰楼给掌柜的待遇，大梁应该没有第二家了。”
“那帐房先生也是如此甄选？”
“帐房先生就简单多了，因为需要轮转，又不是固定位置。一般都是有空缺才招人，当然有内部引荐也会优先考虑。”
“嗯，这掌柜人选如同世家的家生子，人既得了利益，也就不会轻易离开。至于帐房，只要制定一套统一的记账方式，不管怎么换帐房先生，就都能接手上一任的账册继续做事。”
“是呀，这样每年年初犒赏帐房先生，年底分红给掌柜，各自有利，又相互监督。以安义县为例，夏掌柜为总掌柜负责全店上下事宜，位置稳固不动。但是两个帐房先生要轮转，十家店，就是二十个帐房先生。如有人想要收买一两个帐房，很是简单。可要收买二十个帐房，就有难度。”
“这监管的法子是你爹还是你爷爷想的？”
“当然是我爷爷，我爷爷从我曾爷爷手上继承了一间小小的酒肆，经历一路各种跌爬滚打，才有了现在的庆丰楼。而我爹就是个富二代，虽然没有什么不好的恶习，但这商人的魄力和底气可就没有我爷爷厉害。用我爷爷的话说，我爹就是命好，会投胎。”余炳义想到自家老爹，忍不住吐槽道。
“那每家庆丰楼的盈利不同，你爷爷是如何平衡掌柜之间的关系？”
“抓阄啊！每年通过考核的掌柜候选者，如果人数多，就抓阄。我爷爷说做人做生意，都是一半靠能力一半靠运气。要是这人能力很好，可运气很差，那就只能收获半桶水，天意如此，怨不得旁人。当然也有运气好的，刚好就接手了自家人的位置。”
“那庆丰楼的店铺之间可有互通消息的简易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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