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示恩于温谨,以为他会受宠若惊,感恩戴德。
但是温谨没有。他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是。
真玉自言自语说:“不知该如何查出,当年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手。”
温谨忍不住说:“事情不是很明显吗?”
真玉说:“哦?”
温谨说:“先帝若真如下毒之人所愿,在诞育三长皇子的时候就崩逝,那顺位继承的,不就是翼王或者翼王世女吗?”当时真玉还未出生,玉朝就只剩这两个女嗣。
真玉摇头说:“权力之争,哪是这样简单直白。我朝有两位先祖被权臣所害,之后被推上皇位的还是玉朝皇族,并非权臣本人。总要有人被摆在这个位子上。若无实权,皇帝也只是个养在深宫里的傀儡。”
她看看温谨瞪大的眼睛。继先帝旧事之后,他又知道了另一件玉朝史上的秘辛。她说:“吓住了吧?朕小时候觉得那两位先祖多疑乖戾,戕害臣民,有此后果是咎由自取。朕长大了必不会如此。但是当朕得知,朕身边可能有人阴谋害朕的时候,朕问的第一件事,竟是朕的侍读们是如何选出的。”她长长深吸一口气,“朕是想要确认,朕真的有完全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就在那瞬间,朕突然明白,怪不得自古帝王多疑。在这个位置,怎么可能不多疑。”
她感慨了两句,回到正题:“世女名叫云白,姜云白。云白是鸩鸟之名。”
温谨诧异:“世女尊贵,为何要以鸩鸟为名?”鸩鸟可不算什么瑞兽。
真玉解释:“翼王比先帝年长,早早生了个女儿,那女孩从小备受爱宠,又听惯身边人奉承她是皇家小一辈中唯一的女嗣。结果得意忘形,被泰通帝召见时说错了一句话,她说‘日后我若为帝,当如何如何’,泰通帝大怒,说她有不臣之念,令人当场灌了她鸩酒。她那年才十四岁,半大不小,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随意一句话,竟招致杀身之祸。”
她又说:“原本翼王也受到牵累,全靠当时还是皇太女的先帝保住她性命。第二年先帝登基,又过数年,翼王高龄产女,起名云白,意为让世女勿忘惨痛旧事,谨慎事上。但翼王小心太过,以体弱为名把世女从小圈养府中,若不是她后来中风半瘫,世女连出府都不能。如此谨小慎微,若说谋逆,实在不像。再说了,我朝女嗣凋零,若再把她们胡乱杀了,宗室群臣都不会相容。”
两人聊了一会儿,真玉消解了压力,渐渐轻松起来,打算逗逗温谨:“怎么样,你刚才听到了我朝只有天女才会知道的秘辛。外面那些史书太多胡言乱语,朕知道的,是真正的历史。”她眼睛亮亮的,一脸神秘,“真正的历史,满是鲜血和背叛。”然后她微笑说,“怎样,你不是博览群书吗?关于本朝历史,你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朕现在心情好,说不定会告诉你。一解你的困惑。”
温谨看着真玉,灯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他恍了一下神,半天才想起她刚才问的是什么。结结巴巴地说:“那,比顺帝和蓄德帝,究竟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真玉泄气说:“真是无趣,你怎么偏偏问到朕不知道的这一桩?”她原本想在温谨面前再说几个吓人的秘辛,看他的反应来取乐,没想到他问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
温谨提醒她:“陛下刚才说陛下知道真正的历史。”
真玉说:“真正的历史就是,她们从小就以互换身份为乐。所以,说不定她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
窗外铃声低低响起。真玉说:“回去吧。朕也要睡了。朕要好好睡觉,睡饱了好好治理朕的江山。先帝既然给朕留下了一片残棋,又辛苦保住不被人掀翻棋盘,那朕就把它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