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玉听了,久久无语。过了一会儿,又问:“翼王中风是在什么时候?”
温谨说:“五年前。”
真玉问:“你没记错?”
温谨说:“臣没有记错。那年洪灾溃堤,数万人流离失所。却因为翼王突发急病昏迷,导致安民政令拖延数日无法下达。以致发生灾民哄抢粮仓之事。”
真玉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又问:“椿国之战时,林栖虹战过几场?”
温谨说:“五场。前四场大胜,最后一场大败。”
真玉问:“那为何世人只记住最后一场?”
温谨说:“林栖虹年少出征,前线将士并不心服。最初她手下兵马只有千人之数。待她连续几次以少胜多之后,先帝亲自遣使嘉奖,破格授她统领大军之权。结果她率大军冒进,却遭遇惨败。前几次的大胜规模甚小。最后那次大败,却败得天崩地裂。自然世人就只记得最后这一次了。”
真玉又沉默下来。她平日思路敏捷又清晰,很少有这种看似零碎不知所云的问话,而且说一两句就神游天外。
温谨忍不住问她:“陛下这是怎么了?”
真玉说:“质子同朕说了很多话。”
温谨垂下眼睛说:“想必质子很得陛下欢心吧。”
真玉哼了一声没说话。她这才发现他还站着,累她总要仰头跟他说话。就说:“怎么不坐下?”
温谨说:“陛下心不在焉,想来是太过劳累了。若无其他事情,臣就先告退了。”
真玉说:“过来,陪朕待一会儿。”
温谨不仅不过去,还往后退了一步:“陛下还是早些休息吧。”
真玉的注意力终于转到温谨身上。她看看他:“你竟敢抗旨?”
温谨说:“臣只是关心陛下凤体。”
是关心还是别的,真玉分得出。但她本就心思烦乱,懒得理会这些小事,就给他找个事做。
她给温谨看固定在小臂上的袖箭。说:“给朕解下来,勒得难受。”
温谨只好走近过来。一边解开一边问:“这是什么?”那袖箭在她胳膊上固定得极紧。解下来时,胳膊已经被勒出了红印。
真玉说:“shā • rén 用的玩意儿。能射三十步远。”
温谨说:“陛下召人侍寝,居然还佩着如此凶器。”
真玉说:“万一质子是假意投诚,其实是要舍命行刺朕怎么办?”她摸摸自己胳膊上的印子,“朕刚才险些控制不住杀了他。”
温谨问:“质子是投诚?”他一直以为真玉是见色起意。
真玉长长叹了一口气,把与彭羁之间的对话都慢慢说给他听。最后说:“一想到彭羁坐视事态发展至今,还敢觍颜过来求朕庇护,朕真想立刻杀了他。”
温谨说:“他是椿国人,自然以自己和本国的利益为先。”
真玉说:“朕冤了林栖虹。当时不该将她即刻下狱。”
温谨说:“这个局从一开始要的就是死无对证。一朝事发,就做出林栖虹和魏远双双自裁的假象。即使陛下只是下令闭门思过,恐怕结局也是一样。刑部那个狱卒后来也莫名死了,说是因怕被追责昼夜难安,是以忧死。想来都是提前设计。”他说,“陛下应该速速昭告天下,洗脱林将军罪名。”
真玉叹了口气说:“现在还不行。”
温谨问:“为什么?”
真玉已经反复想过:“玉凤坠落引起轩然大波,直到刑部破案,有了林栖虹这个靶子,才让民心稍安。如果朕朝令夕改,一来会让人觉得朕愚蠢轻信不堪为君,二来那些国运不祥之说又会甚嚣尘上。”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而且朕若宣布林栖虹无罪,就是打草惊蛇。待到查清幕后主谋之人,朕会为林将军洗脱冤屈。会追封,会风光大葬,会好好照顾她的家人。”
说到这里,她停住想了一会儿,问温谨:“近六年来的岁礼,总数大约多少?”
温谨心算了一番,告诉她。
真玉说:“按一边一半来计,这钱虽多,但若用以国战,又不充足。”
温谨说:“怪不得椿帝用战争威吓,却又怕我国真的应战。”
真玉冷笑:“朝臣们一心只怕战事重开,国力难支。所以宁愿奉上大把岁礼,也要避战。却没想过对方也是一样畏战。倒是这些给别人的岁礼,都变成了军费,将来又会变成军队武器来打自己。真是一帮蠢材。很好,朕不会再让椿帝和那人拿到钱了。”
温谨说:“正是。不管是椿帝想要扩张国土,还是谋逆之人妄图改朝换代,都需要大量的钱。岁礼只是饮鸩止渴,万万不能再给了。”
真玉心中一动:“等等。”她问温谨,“白天你看过椿帝第一次向我国讨要岁礼的国书,还记得具体内容吗?”
温谨说:“记得。”他记性甚好,将国书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
真玉说:“你说得对。改朝换代一定需要大量的钱。”她微笑起来,“朕刚才怎么没想到呢。”
温谨好奇:“陛下想到了什么?”
真玉说:“朕在想,朕也许会发一笔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