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这篇名为《相机的相遇》稿件还是寄了出去。
胡薇乐倒是想动手改稿,但又想到这并不是她“自己”本人获得的机会——能够进入全国三十二强,是幼年体的《小老鼠历险记》,而不是成年体的耳提面命,不是吗?
根据征文大赛的规则,全国十六强的名单要在三个月后公布,届时各位入围选手再准备冲进全国八强的稿件,严格遵循着为期六个月的征文大赛日程表。
得知这一消息的胡薇乐又忍不住扼腕,感叹十年前的交谈如此不便,信息传递如此滞后,真是鲜明而落后的时代印记。
胡小薇也捶胸顿足,恨不得追随装着稿件的信封前往编辑部,提前知道自己是否入围的结果。
为此,两人茶饭不思,满脑子都是这个叫“nextstar”的征文活动,成天翻阅《花生》5月刊杂志,把杂志的扉页都翻出了毛边。
当然,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很快就无心顾及这个征文大赛了——
“小薇,这次月考你觉得怎么样?”
夕阳下,金梦瑶和胡小薇并排坐在操场的单杠上,金梦瑶有些感叹道,“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就是上周补习班老师介绍过的题目——你应该也记得吧?郭老师实在太厉害了,把知识点融会贯通,居然让我感觉整张卷子都很简单,明明以前我只会死记硬背。”
“……原题吗?”胡小薇内心茫然,无法言说的恐惧突然攫取住她的心脏,“我完全没有印象。老师在补习班课堂上讲过吗?”
“当然不是原题,但是这段时间郭老师一直在教我们的做题思路啊。课堂上有例题,布置的作业也有。咦,你不记得了吗?”金梦瑶有些惊奇。
“啊,当然记得。我就说嘛,原题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胡小薇低下头,故作镇定,内心却有些崩溃。
她当然不记得什么解题思路,也不会什么例题。事实上,补习班的管理不像正规班级,学校请的都是执教多年的名师,每节课都会布置课堂作业,但做不做全凭学生自觉,根本没有人检查。同样地,那些名师也根本不会在意台下的学生们是否听讲,他们只负责讲课,偶尔才会花几分钟和学生互动。
最开始的两周,胡小薇每天都在认真听讲,甚至会细致做好笔记,周末回家复习。但《花生》杂志征文大赛入围的消息一下子中断了她的好习惯。
起初,她只打算花一周时间,写出《相机的相遇》那篇稿子。可等稿件寄出后,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去翻阅杂志的手,思绪也经常飘到很远的地方——她是否会一炮而红?她能否入围全国十六强?如果拿到第一名,她又应该怎么选择?
说不上具体是从那一天开始,胡小薇放弃了学习方面的上进心。课堂上,她一有空就借着做笔记的掩护,偷偷写小说;回到家更是无心学业,拿出买的言情小说,翻来覆去仔细品读,学习其中的遣词造句。
“nextstar”征文比赛,点燃了胡小薇心中的文学梦,也无形之中熄灭了她想要好好学习的愿望。
——毕竟学习太苦也太累,永远都有那些天资聪颖、自制力极强的学霸们等在前面,而她必须用尽十分努力,才能勉强进步一点点,得到的夸赞也只有自己知道。而写作就不一样了,她已经受到了评委们的认可,一定比每天啃着语数英的课本有前途,不是吗?
但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结束,胡小薇却后知后觉感到焦虑。
这一个月,她根本没有好好翻阅过一次课本,每次作业都是敷衍了事,周考的成绩在不断退步,但那是七班内部的排名,每次emo完就忘掉的事情。
只有这次年级大排名的月考,胡小薇才感到害怕。
告别金梦瑶,胡小薇回到教室。
刚结束月考的教室闹哄哄的,桌椅归位发出刺耳的响声,卫生委员大喊着动员值日,但胡小薇缓缓趴在桌子上,内心如坠冰窖。
“语文其实也不难,那些古文在补习班我们都复习了,翻译应该没有扣分点。作文审题也蛮简单的。”
“英语完形填空,说真的,补习班的老师太厉害了,整理的常见单词表太有用了,背会简直无敌有木有!”
“物理补习班的课堂例题,我晚上回去要再整理一下。虽然老师给的题目不多,但每一道题都很精悍,是典型啊。”
“还有……”
补习班……补习班……补习班……
胡小薇捂住脑袋,从金梦瑶口中,她终于意识到了补习班的好处,但好像已经太迟了。
仿佛印证胡小薇内心的恐惧一样,浑浑噩噩度过两天后,第一次月考的成绩终于贴了出来。
胡小薇的月考成绩从班级第10名跌到了30名,年级排名也从100名跌到了200名开外。
其实客观讲,许多同学和老师,甚至就连当初同意接纳胡小薇的七班班主任和胡建强夫妇,也不认为胡小薇是作为一个好学生“发挥失常”——因为胡小薇以前成绩就在中下游,偶然一次的爆发,在他人眼里不过是运气好,并不算什么稀罕事。
所以没有人给胡小薇压力,也没有人带着异样的眼神打量胡小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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