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景阳宫,雍正深深地叹了口气。
曾经她唯唯诺诺,面对他都不敢抬头不敢睁眼,后来……更是直接吓昏了过去。今儿个再见,她如此无所畏,怕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破罐子破摔了。
“明儿,给黎答应调个嬷嬷过来。”
“可是要教导黎答应规矩?”苏培盛觉得她跟万岁爷你啊我的,忒没规矩,该重新学学礼数。
“都这副模样了,还学什么规矩?最后的时日,让她随性些也无妨。算了,朕去跟皇后商议商议,挑个手脚麻利会伺候人的来。”
苏培盛心说,黎答应这一病,倒跟拿了免死金牌似的。不过将死之人,跟手握免死金牌也没差了,都是不怕犯错的。
盈梦居。
离钺若有所思,原主怕皇帝怕到选择性失忆,还以为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首先,原主就不可能粗鄙无礼。规矩这玩意儿就是给奴才定的,越是没地位,越要守规矩。原主作为最底层的宫女,一举一动都照着宫规形成肌肉记忆了,怎么可能在皇帝面前有粗鄙行为?
皇帝要是斥责她死板,可信度还高一点。
再者,看皇帝今天这态度,估计当初的闭门思过只是随口一罚。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想再临幸,又不值当严厉处罚,就丢到偏僻的景阳宫来了?
原主到底犯了什么错,才会恐惧愧疚又感激?
离钺一边思索着各种可能性,一边把身体机能彻底激活并稳固住,打坐到清晨才睡去。
正午时醒来,院里进新人了。
平嬷嬷听到房内有动静,在门外轻声询问:“小主可是起了?”
“起了。”离钺慢吞吞地扣着扣子。
“奴婢伺候您更衣。”
离钺伸展胳膊,问了几个问题,平嬷嬷一一答了。
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另带了一个宫女春桃,都是来“临终关怀”的。
短时间内,平嬷嬷主要负责贴身伺候,并统领盈梦居事物。春桃管烧饭熬药煮茶,和房内的卫生。常德管外头,洒扫跑腿修房顶什么的。
至于说暗害、监视,皇后哪有那么低级?
她在这后宫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甭说一病得快死的小答应,就是最受宠的年贵妃,也不值得她脏自己的手。
而且这是皇帝布置的任务,皇后不仅不会有不好的心思,还会派出最宠信的人,来表达她对此事的重视。
“有劳皇后娘娘记挂,我这个样子,就不亲自道谢了,免得带过去病气,嬷嬷替我好好谢谢娘娘。”
“奴婢记着了。”平嬷嬷搀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皇后娘娘让带话说,要小主好生将养,莫要为琐事费心。”
离钺发现,梳妆台上的镜子被卸了,大概是怕她被自己的样貌刺激到。
说起来,这些人真稳得住。
她都能想象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可怖的模样,但不管平嬷嬷还是苏培盛,甚至皇帝,初次见她都面色如常,仿佛她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女子。
平嬷嬷给离钺擦了脸洗了手,又动作轻柔地帮她把头发梳开,夸赞道:“小主的头发真好,又黑又多。”
“是吧。”事实上,头发黑是黑,没光泽;多也多,易掉易折。不过不会像昨晚那样一碰就秃,只是脱发情况严重,就跟她的红眼睛一样,暂时的,过两天就好了。
“是呢。”平嬷嬷给她按摩着头皮,提议说,“小主不用请安,大抵也不会见外人,不如就不梳髻戴冠了,舒适些,只编个辫子?”
“好。”
用罢晚膳,离钺提了个要求:“我想沐浴。”
这么冷的天,黎答应又这么虚弱,沐浴可不是个好想法。平嬷嬷委婉道:“小主,今儿天不好,不如咱改天?”
不,我一天都忍不下去了。离钺眼睫一耷拉,神色郁郁:“我就是想干干净净的,不行吗?”
哎呦这模样忒可怜了!
又想到万岁爷“顺着她点”的嘱咐,平嬷嬷犹豫再三,咬牙道:“行,小主稍等,这就给您准备。”
先多摆两盆炭,把房内温度升上来。浴汤里泡上治冻伤的药材,热水多烧些,摆旁边方便随时添。
一切准备妥当,平嬷嬷和春桃麻溜地把离钺褪光光放进了浴桶。
“小主感觉如何?冷么?”
离钺看看自己被烫红了的皮肤,反问:“是不是些微热了点呢?”
平嬷嬷:“不冷就好。”是有些热,但肯定不会烫坏人。
行吧。离钺泡在水里,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泡的差不多了,平嬷嬷和春桃便动手帮她搓澡。她身上冻疮褥疮密集,又瘦骨嶙峋的,瞧着很是吓人,也格外惹人心疼。
她们就不停地问:“搓痛了吗?痛不痛?小主痛了要说。”
“没有,不痛,痛了我会说的。”离钺语气轻松,只管抬手抬腿翻面。
水添了又添换了又换,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澡才算洗完了。
离钺昏昏欲睡地趴在床上,平嬷嬷在给她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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