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是腊八节,这天要供佛祈福、校阅冰嬉、分派赏钱,最后还有腊八宴。
雍正和皇后,从清早开始就被抬来抬去到处赶场,真叫字面意义上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此刻,从妃嫔到皇子再到王公大臣,节礼祝福挨个进献完毕,动筷开席了,他们才得以享受节日的愉悦。
就着歌舞丝竹,用着被诵经声熏陶过的软糯香甜的腊八粥,雍正舒坦地喟叹一声。
舞台上歌颂的是风调雨顺,同时也祈愿来年丰收,所以舞衣是葱绿和金黄色调的。葱绿的裙摆层层叠叠,随着舞娘的旋转绽放开来,恍惚间重现了万物生长的景象。
雍正欣赏着这支歌舞,忽然就想起了那位生命力旺盛的黎贵人,便把王守贵召近了耳语。
说是耳语,倒不算非常小声,皇后在旁边把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神色逐渐古怪起来。
王守贵办事去了,雍正对偷听的那位挑眉:控制一下表情,百八十人看着你呢。
皇后借吃粥的动作“嘁”了一声。
雍正仰头饮下一盅酒,掩饰住了上扬的嘴角。
嫔以下的后妃是没有资格参加腊八宴的,这会子,离钺在跟春桃她们打马吊。
输的要被画乌龟,灵云牌技不灵,几轮下来,小脸被涂得滑稽无比。
又输一局,灵云丢下牌捂着脸耍赖:“不玩了不玩了,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家。”
“愿赌服输,脸伸过来。”离钺拿着吸饱了墨汁的毛笔耀武扬威的。
灵云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装可怜:“小主饶了奴婢吧,再画没法见人了。”
“不许撒娇!”灵巧坏心眼地挠她痒痒,“快拿开手,把脸露出来。”
“咯咯咯……不许哈哈动手动脚哈哈哈我认输咯咯小主救命……”灵云被挠得笑翻了,左躲右躲差点滚到桌子底下。
“皇上有赏——”
极突兀的一声唱和,众人条件反射地肃整衣冠行礼:“吾皇万福。”
离钺心道:年贵妃送的布料都裁成衣裳了,皇帝才想起来感谢,也是不容易。
八个小太监列队站立,王守贵于正前、正中之位,抑扬顿挫地宣告:“黎贵人温良贤淑,救治九阿哥有功,赏七宝五味粥一例。”
“……”
等了又等,没等到其它赏赐,离钺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去。
王守贵捧着腊八粥笑眯眯地提醒:“黎贵人,领赏吧。”
离钺接过了那碗拔凉的腊八粥,春桃等人齐声高呼:“谢皇上恩典。”
不仅如此,春桃还给王守贵塞荷包:“您辛苦了。”
“您客气了。”王守贵不客气地收下沉甸甸的荷包,带着队伍大摇大摆地走了。
花银子买凉粥,这是哪国的赔本买卖?
气抖冷!
离钺手一松,腊八粥便做了自由落体运动。
“小心!”灵巧飞扑上前,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腊八粥,抚着心口感叹,“好险,幸好奴婢跟小主学了些功夫。”
离钺: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春桃见她面色不对,对其他人挥手道:“好了不早了,都散了吧。”
前头那般喜庆热闹,万岁爷还能想起自家小主,特意赐下腊八粥,实属难得。没看垂花门处那些个探头探脑的,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吗?
可自家小主却没几分欣喜,许是嫌东西不好?把人都打发了,春桃便想劝劝她:“小主……”
咚!
离钺恼火地把粥掀翻了,实心的落地声听得她嘴角抽搐:“真棒,都成粥冻了。”
“小主,这要是给外人看到……”春桃心跳都差点吓停,反应过来后,她不禁庆幸自己及早关了门,
“您可别小看这碗腊八粥,有了这份殊荣,往后谁再想找您的茬,都得先在心里过万岁爷那一关。所幸碗没摔坏,奴婢把粥冻偷偷处理了就好。您太冲动,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万一奴婢来不及补救怎么办?”
离钺憋了一会儿,道:“你跟平嬷嬷越来越像了。”像个管家婆。
“好哇,奴婢一片好心,您还取笑人家。”春桃嗔怒地跺了下脚,拿来簸箕想要毁灭罪证,“咦?小主快看!”
“看什么?”离钺嫌弃地低头,登时被金灿灿的粥底闪花了眼。
春桃把碗形粥冻放到桌上,兴高采烈地抠着:“瓜子,是金瓜子诶。”
什么人啊这是?
离钺啼笑皆非,“谢”用“赏”的就不说了,赏得狗狗祟祟的也不说了,他居然还往粥碗里注水。也不晓得专门在雪地里冻了多久,硬得抠都抠不动。
见春桃手指甲都快抠劈了,离钺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傻不傻?放回碗里,去搁火边烤化。”
春桃笑嘻嘻的:“您看万岁爷多体贴啊,生怕过分招人嫉妒,真正的好东西都悄悄给您。”
“感情你也承认了粥不是啥好东西呗?”
“粥也好,金瓜子更好。”春桃坚持己见。
把粥冻烤化了淘洗干净,洗出大半碗金瓜子,晃一下哗啦啦的响,听着很是悦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