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梅花山下,雨打密林,簌簌作响。数堆篝火边零星坐着身穿蓑衣的人,或低语或在吃着热粥,干柴燃烧的噼啪声在夜色中愈加清脆。
林子不远处,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马车,马儿早已被牵到树下避雨,细密的雨线落在车顶上,溅出斑驳的水花。
絮絮低语从车内传出,夹杂在雨声中听不真切。
过了许久,林中传来啾啾的鸟鸣声,车帘被人撩起,年轻英俊的俊俏公子跳了下来。
少年身穿月白色长袍,腰系玉带,身量极高,如松柏一般立在车旁,他低声哄了几句,马车里这才探出来一张少女明艳绯红的脸。
“地上泥泞,我抱乔乔回去好不好?”
顾乔脸色微红:“不要,我自己走回去。”
见少女鹅黄色的裙裾与藕荷色的绣鞋都沾上了泥污,连斐不禁蹙了蹙眉,俯身将她一把抱起,径直朝篝火处走去。
顾乔大惊,压低声音道:“喂你快放我下来!”
虽不是光天化日,但那边有那么多人在呢,若是被人看到他们如此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连斐却将她抱得更紧,闷声道:“我想让乔乔一直都干净又好看。”
顾乔看着他线条明晰的下颌,怔了怔:“那我现在就不好看了么?”
“好看。”少年低头凝视着她,“只是我看你衣衫狼狈,会很心疼。”
“我只是希望,有我在时,你可以随心所欲,不受半点儿委屈。”
少年的嗓音低柔,在雨夜中愈发温柔似水,如一片洁白的羽毛轻轻拂过心尖,让顾乔不禁为之震颤。
她自小便生活无忧,锦衣玉食金银无数,娘亲又极纵容她,凡是她喜欢的,必然会送到她手上。
习惯了优渥富足的生活,是以顾乔长大后便视富贵如浮云,反而更青睐返璞归真,于日常用度如是,于择偶要求更如是。
在连斐找上门之前,寨子的门槛几乎被说媒求亲的人踏破,那些公子少年也不乏英俊潇洒、舌灿莲花之人,只是并没有一个让她心动的。
只是如今,听到少年直白无掩的低语,顾乔却觉得这胜过万篇辞藻华丽的文章。
毫不修饰,却直抵人心。
“即便如此,你也要顾及一下场合呀。”
“嗯?四周一片漆黑,旁人看不到的。”
连斐抱着顾乔回到了林中雨棚,篝火跳跃,映出旁边人的神情,转头憋笑者有之,黯然神伤者亦有之。
徐容拨了拨火,看了眼满脸失落的周维阳,劝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周维阳闷闷不乐:“我却只恋这枝花。”
身后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咳嗽声,唐子松晃着头高声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周维阳转过头怒吼:“关你屁事?”
唐子松一脸无辜:“我只是在吟诗而已,哪里又惹到周公子了呀?”
周维阳脸色涨红:“……我觉得吵行不行?”
“嫌吵您就去旁边开阔的地方去呀,在这儿跟我们挤什么。”
“我爱去哪儿去哪儿,你凭什么管那么宽?”
“哟,谁稀罕管你?明明是你先挑事儿的!”
见他们又开始斗嘴,徐容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都如此吵闹没个正形,倒也挺……般配。
终于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顾乔等人又开始忙着帮受灾百姓重建家园、修筑河提,又忙乱了几日,待终于清闲下来时,已经进入了初秋。
树叶渐黄,金风瑟瑟。
只是一段时日不曾留心,音音已然长大了许多,仍旧是粉雕玉琢圆润可爱,倒是每日三餐都习惯了吃饭,先前请的ru 母也给了一笔丰厚的报酬,放人回家去了。
这日天气晴朗,顾乔将音音放在秋千上,她站在身后推着她荡秋千,见小鹤将箱箧里的衣裳物件儿拿出来晒太阳,满满登登地摆了一院子。
目光随意一瞥,顾乔看见了一只熟悉的布老虎。那只多年前ru 母给她缝制的小布偶,不知何时换了身衣裳。
“小鹤,那布老虎是ru 母送回来的么?”
“是的呀,前些日子小姐您忙着救人,一天下午赵妈妈亲自送来的,说是重新整治了一番,送给音音小小姐玩,小小姐也很喜欢呢。”
顾乔不禁笑了,听到音音奶声奶气地喊“娘娘”,她唇角的笑意更浓,俯身贴了贴她的脸,轻声应了。
这边温馨一片,忽听得门口有人来报:“二当家的被蛇咬了!”
顾乔脸色一变,将音音抱起放在小鹤手上,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徐容的院子里,见他坐在椅子上,左腿裤管卷到膝盖上,小腿内侧有一处新鲜的毒蛇牙痕,虽不再流血,却红肿一片,看上去十分可怖。
“容大哥你没事吧?怎么会突然被蛇咬?”
徐容道:“近日天气转凉颇有些干燥,我上山去采些野果煮茶降降火,我没什么事,倒是钟姑娘为了救我,还在昏迷着……”
顾乔有些疑惑:“这与钟姑娘又有何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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