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大夫人小心翼翼,嘴角噙着僵硬的笑问道:“心儿啊,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她身边几个姨娘见此也都面露异色,七嘴八舌起来:“莫不是,真让什么怪东西冲撞了吧?”
杜立辉出声道:“娘,姨娘们你们不要乱想,大哥他说不准是做了噩梦,此刻有些烦闷罢了。”
杜溥心看着一屋子人的神态,恐惧在眼中不断放大,声音微微发颤:“你们,都看不到她吗?”
这话一出,几个胆小的姨娘立时低呼出声。
大夫人也愣了一下,杜立辉揽过她娘的肩安抚着,说道:“娘,大哥逗你们玩儿呢。”
个屁的逗你玩儿!杜溥心看着杜立辉那搅屎棍子似的和稀泥,气不打一处来,喊着:“出去,都给我出去!”
按理说,就算这侯府大夫人只是个从姨娘抬上来的继母,他也不能如此无礼。可杜溥心打从他自个儿娘没了之后,对谁都是这副死样子,也就是他爹平南侯不在,他才敢这样大呼小叫,不然非被打折腿不可。
众人驴不过他,只好起身往出退。
眼见着人都要走光了,屋里只剩那个女鬼飘在那里,还歪头对他不怀好意的笑。
杜溥心连忙喊道:“回来,都给我回来!”
大夫人正要迈出门槛儿的脚步一顿,姨娘们眉间也蹙起不耐之色,心道:这吆喝狗呢,说让滚就滚,说让回就回?
大夫人尴尬地笑笑,扶着杜立辉的胳膊道:“心儿啊,你别激动,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干净着呢。你就是睡着魇住了,一时心绪不稳,吃几副汤药就好了,听我的话,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那扇门缓缓在眼前合上,杜溥心觉得生门也被合上了。
他退到塌里面,贴着墙抱腿坐着,长长的头发垂到脚背上,酥酥麻麻的,有些发痒。
那女鬼神不知鬼不觉地飘到了他面前,身前还抱着那面古朴铜镜。
到这地步,杜溥心胆子也练出了些来,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无数道腥红手印印在那上面,比抹了胭脂还艳,嘴角破了,他伸舌头去舔,痛得很。
“他们,竟没看出来我伤成这样吗?”他沙哑着声音。
“许是看出来了,懒得管吧。”白蔻懒懒一笑,看着他那窝囊样,又是气又觉得好笑。
杜溥心含恨地怨怼她一眼,从喉咙里呜咽出声:“你到底是索命来的,还是追债来的?”
白蔻把铜镜放在一边,身体逐渐清晰起来,变成了像个人一样的东西,也不飘了,走到杜溥心床头,道:“我是替天行道来的。”
“替天行道?”杜溥心嗤一声:“什么时候,轮到一只鬼来替天行道了?”他眼珠子转了两圈,看着桌上的幽幽铜镜道:“你是镜鬼?我娘留下的镜子里面的鬼?”他声音有些劈,带着尖利的诧异。
白蔻道:“准确来说,我也不知我现在是什么。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她眼神带光拖着尾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追问下去。
“什么?”杜溥心问。
白蔻森森一笑:“我是来教训你的。”
“凭什么!”杜溥心脱口而出,动作太大扯疼了伤口才缩回塌里,又小声嘟囔一句:“凭什么。”
白蔻拢了下头发,一抬手,杜溥心下意识一个瑟缩,旋即又觉得自己这样怕这女鬼有些太过丢脸,于是看着白蔻的眼神更为不善。咽了口吐沫,摸着自己受伤的脸道:“你既然是我娘的遗物,那么合该对我好才是,就像……就像府里除我爹之外的人一样!可,可你竟打我,我娘都没打过我!”
白蔻坐到了床边,杜溥心往前蹭了一下,激动的样子。
白蔻有点觉得好笑:“所以你是觉得,这府里的人都是对你好,对你又怕又惧?”
杜溥心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问道:“不是吗?”
“哈哈,”白蔻笑着笑着瞪了他一眼,骂道:“真是蠢笨如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