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过得也很是清贫,侯府中的子女并非享不尽的锦衣玉食,每月手头的银子都有限,也就杜溥心这种会被大夫人特意多给钱。这把金锁质地极好,怕是杜荧手中不多的好物件。
想到此处,杜溥心皱了皱眉,刚要开口。
斜刺里插来一道声音:“孩子没了仅存物件,图惹伤悲罢了。再说你日子也不宽裕,就不用这些虚礼了。”
杜荧抬头,看到了白蔻。她迟疑道:“这是?……”
杜溥心啊了一声:“这是白蔻,我贴身的一等婢女,刚买回来不久。”
杜荧点点头,心道:倒没想到竟真是个婢女,这女子身上的气度是比那些官家小姐也不差的,甚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别感。
白蔻站在敞开的窗边,远远看见一个踽踽的身影过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哂笑一声,走到杜溥心旁边拍他肩膀:“你的药来了。”
杜荧还没从白蔻令人震惊的动作中反应过来,就见一个穿着朴素面相老实的小厮端着碗汤药进来了,嘴里说道:“大少爷,今天的药我拿回来了。”
杜溥心神色不明:“放桌子上吧。”
杜荧看着,心中疑惑:“大哥,你这是生了什么病呀?”
杜溥心说:“哦,我没病,只是有些人认为我必须喝而已。”
杜荧听不懂,也不再多嘴问。
见到杜溥心拿起药碗在嘴边吹了几口,又一口没喝地轻轻放下了。杜荧忽然道:“大哥,你今日束发了呀。”
杜溥心一滞,随后不自然地摸了摸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嗯”字。
杜荧眼睛亮晶晶的,有种小女儿的情态,眼神真挚:“大哥你束起发来整个人都精神不少呢。”
杜溥心唰一下转过头来,问道:“是吗?”
“嗯嗯,”杜荧点头:“露出几寸额头来,更像侯夫人了。”
杜溥面上不说,心里却乐开了花。斗志昂扬的大公鸡一样昂起了头,甩甩马尾,对着白蔻挤眉弄眼的,好不得意。
白蔻不为所动,漠然回视。
立在一边的阿福没有走,见杜溥心没喝药他也不说什么,只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本分事。正要退下,忽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道:“大少爷,门口的小厮托我给您的,说是府外送来的。”
杜溥心:“府外?谁送的,郭忻?”
阿福不识字,也没敢看这信上的字,只是摇头。
杜溥心勾勾手指:“拿过来给我看看。”
随着阿福上前,一股特异的香味也扑面而来,馨香而勾人。
杜荧坐得近,小姑娘的目光被吸引了,问道:“呀,是信纸的味道吗?好香呀。”
她凑过去看,恰好一阵风掀起那薄薄一张纸,信上之物顿时映入眼帘。
杜荧只瞥到一眼,然而却闹了个大红脸。
她匆匆站起,扶着一边的丫鬟道:“大哥,无事的话我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风一样席卷而出。
留在原地的杜溥心一脸迷茫,“这信上有什么豺狼虎豹不成,怎么将她吓成这个样子。”
他笑着,漫不经心地拿起信纸凑到眼前看。
——杜溥心顿在原地,瞠目结舌。
这画上竟是副男女□□的春/宫/图!画得栩栩如生,连细枝末节之处都描绘地十分生动。
信纸末尾附字:郎君何时来?——落花书。
杜溥心罕见地慌了,明明以前比这更令人血脉贲张的他都见过,可此时却异常慌乱。
尤其是在看到白蔻脸上闪过一丝好奇之后,他转头就想跑。
“什么东西?让我康康。”白蔻说着就要走过来。
杜溥心下意识躲闪:“什么都没有。”
他这样一挡更勾起了白蔻的好奇心,追着他跑。
终于在绕屋子周旋了三圈之后,白蔻耐心耗尽,一巴掌拍倒杜溥心,将纸抢过来。
她看了一眼,“哦豁”了一声,道:“还挺细致。”
杜溥心拼了老命一把夺回来说:“你一个大姑娘,看那么认真干什么?!”
白蔻此时骑在他背上,将他按到了地上。闻言嗤嗤笑了起来,眼神中的温度却越来越冷:“落花书……没记错的话,上次给你送帕子的也是这个落花姑娘吧?”
杜溥心不敢答话,遂趴在地上装死。
他一度想把脸埋得更深,以期望缓解窘迫。尴尬从心底里钻出,瞬间弥漫全身,杜溥心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尴尬到脚趾蜷缩。
更甚者,他还有着一种羞耻感。
是的,他竟为之前习以为常的事情感到羞耻。杜溥心盯着地面,不知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只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耳边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所以,你要去赴落花姑娘的约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