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溥心安静地跪在地上,感觉不到膝盖的剧痛一般,他实则全身心都在注意着骨笛声有没有响起,生怕错过了白蔻的召唤。
杜立辉来得比张太医快多了。
他一袭青衣,面带忧愁的出现在家门口:“父亲,我刚回来便惊闻变故,立刻赶来了母亲院中,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母亲,大哥,你们怎么都跪着?”
大夫人先发制人,哭着开口道:“辉儿,是你大哥平时喝的补药出了问题,现下正在寻人查验。”
“什么?”杜立辉脚下一晃,大为吃惊:“竟有此事?”
杜溥心像是听到好笑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杜立辉只动了眼珠子看向他:“大哥?”
杜溥心不置可否,只道:“若是某人现在在这里,定是要笑得更猖狂些。”
“大哥是在笑我?”
“不,当然不是,你演技这么好我为何要笑你呢?”
“大哥!……”杜立辉有些气恼:“此事尚未有定夺,大哥就要把我看成敌人了吗?”
“没有定夺?”杜溥心嘲讽一笑:“那你来说说,谁最有可能陷害我?”
“都有可能,但母亲她待你如亲子,她对你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有时我都怀疑我在母亲心中的位置都比不上你,大哥你怎能这样冤枉她?你这是要逼死她!……父亲大人、”
“跪下!”平南侯直接打断他的话,一脚踹到杜立辉的膝窝上,逼得杜立辉直接跪倒了地上。
平南侯指着他的手在发颤:“若是你不来,我还拿不准此事到底与你有没有干系!你们、你们……”
“侯爷!侯爷……你听我解释……”
大夫人想要扑过去抓住平南侯,却几次三番都被躲开,最后平南侯逼不得已给了她好几个巴掌。
杜溥心看够了这出戏,站起身抖落抖落身上的尘土,欲要离开。
平南侯急忙叫住他:“溥心,等等。”
“事已至此,”杜溥心,“我已毫无他法,无论张太医有没有验出什么,都恕孩儿无以接受。孩儿决定,搬出府去住,这爵位争夺如此可怖,竟引得人手足相残,筹谋弑儿。孩儿自保都很困难,实在是无心也无法去争夺。”
平南侯沉吟半晌:“再等等吧,溥心。”
杜溥心嗤笑一声:“父亲还心存侥幸觉得是我搞错了?”
平南侯摇摇头,又重复了一遍:“再等等,心儿。”
……
张太医是被亲信半拖半拽拉来的,他腿脚不便,走路极慢。亲信喘着粗气道:“侯爷,张太医来了。”
这位须发尽白的老人目不斜视,不多问不多说,径直走向那两盆枯黄的兰子君。
他只是俯身嗅了嗅那花卉的味道,不多时就给出了结论:“一种令人身子骨愈渐羸弱的药物,由几种大补药材混合而成,看似补虚,实则对身体大大不利。长期服用,轻则有损男子精气,重则致人瘫痪、缺血而死。”
杜溥心倏而跪下,向平南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道:“父亲,孩儿走了。”他豁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向汀兰居外走去。
“心儿,”身后传来平南侯嘶哑的声音,杜溥心顿住,半晌后才听到那位老人缓缓道:“这些年,是为父对不住你……为父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杜溥心继续往前走,后又直接跑了回来。
他胡乱用袖子抹着脸,几次几乎就要踉跄跌倒。
“白蔻……白蔻……”他嘴中不断念叨着,仿佛只有这个名字能够支撑他继续跑下去。
然而到了他安置白蔻的地方,却不见那道瘦瘦小小的身影。
白蔻不见了……
杜溥心这才慌了神,他冲过去寻找白蔻的踪影,在原地大喊大叫。
“白蔻!你回来!你不要吓我……”
他失去了思考能力,甚至一度想要挖土,怀疑白蔻是钻进了地里吓他。
“在喊什么?”
杜溥心的疯癫举动终于在听到那道熟悉的清冷之声时,停了下来。他猛地转身,看见白蔻安安静静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白蔻……”
杜溥心扑到她的怀里,将眼泪全擦在了白蔻的衣襟上,死死抱住她在蹭。
那个发疯一样找她的人不见了,变成了一条温顺的大狗狗。他问:“你刚刚去哪里了?”
白蔻想推开他不规矩的脑袋,但没成功,无奈回答:“想练习一下,看能不能走路。”
杜溥心这才注意到白蔻身上有很多的尘土和烂树叶子,他沉默良久,背起白蔻道:“你别急,白蔻,我就是你的腿和你的眼。”
他背着白蔻慢慢地往府外走,目光坚毅,抿着唇坚定道:”白蔻,我遍寻世间一切方法,也要治好你。”
他没有听到白蔻的答复,以为她睡着了,于是轻轻晃了晃身子。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听到白蔻轻轻说了一句:“下雪了……”
杜溥心抬眼,一片雪花正好落入他的眼中,他一时朦胧,看不清白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