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问天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卧室有别人在,哪怕是他的继妻柳依依。但自从他病了以后,口不能言,生活不能自理,他身边就离不了人了。
下人多了,袁问天没有任何隐私可言。他心中不满,但此时已经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教中的人,要么心有想法,要么忙着站大小姐还是小少爷。
宗则大阔步地走进来,一挥手,屏退了照料袁问天的人。
“嗬……嗬……”袁问天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如破败的风箱。
“爹,我来看你了。”宗则坐在床边,拿着手帕擦拭着袁问天的手。
这双手,手背上有些老年斑,手指粗糙有力。袁问天曾经用它们曾经狠狠地将她娘推倒在地,也无情地打伤过她。
“林朗走了,去迷雾诡林了。”
“我猜你还不知道,所以特意过来告诉你。”
宗则的声音很温柔,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谈不上温柔。她随意地揉捏着这无力的双手,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圣魔教教主,任她摆布的模样,真是令她满意极了!
袁问天的手突然大力地抓住她的手腕,但终究泄气般放开。
宗则轻笑。
“不枉你还算疼他,还为了他们母子,逼死了我娘。”她继续说着,语调越发轻柔,眼底的阴郁却像化不开的黑夜。
“爹,你的见识比我多,肯定知道这迷雾诡林是什么样的吧?”
“你说,他林朗这么有本事,能不能找到幻识草呢?”
“就算找到了,你猜他能不能活着出林子呢?”
宗则笑得分外灿烂,她凑近袁问天的耳边,轻声呢喃:“就算他活着拿到了幻识草,你说,我这个做姐姐的,要不要去接接他呢?”
“嗬……嗬!!”袁问天充血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笑颜如花的宗则。他急切地想表达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袁问天啊袁问天。”她竟然直呼起亲爹的名字,“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坐上教主之位的吗?”
她将手里的帕子扔掉,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站起身来。
“你还是祈祷你的儿子死在迷雾诡林吧!不然,就算他拿到为了幻识草,你也无福受用了。”
“浑浑噩噩地活着,总比一下子死了好,对不对?”
“这就当是,我作为女儿,最后的孝顺了。”她的目光充满了厌恶,说罢,便再也不管身后那口水横流,双目充血的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袁问天努力地朝宗则离开的方向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他破败的嗓子像是卡住了的风箱,半天喊不出一个字。最终,他的手无力地落下,一滴浑浊的眼泪自眼角流出。
不知是悔恨,还是痛苦。亦或是,两者都有。
“大小姐,林少爷和他的朋友已经出发去迷雾诡林了。”候在门外的属下向宗则禀报。
宗则点点头,手指摩挲着另一只手腕上的玉珠手链。
那是她的外公,前一任圣魔教教主留给她的。
“你带人守在迷雾诡林的外面。若他真的能活着拿到幻识草……”宗则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还有柳依依那个女人,给我牢牢看住她!要是再像上次那样让她有机会给林朗通风报信,你就别回来见我了!”她的声音阴冷。
下属心头打了一个寒战,恭敬地应声,便退下了。
“娘,您别急。”
宗则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玉珠手链,一粒一粒,幽冷得沾不到人的体温。她抬起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自言自语。
“很快的。这圣魔教,本就是我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为了生肌花和幻识草,龙啸云和林朗踏上了前往迷雾诡林的路。两人戴着帷帽蒙着脸,龙啸云是因为还披着沈知的壳子,而林朗是为了收敛起起他嚣张的红色短发。
总之,因为有正事要办,两人都没想着招惹名剑山庄的麻烦,只想低调地前往迷雾诡林。
“还有三个月时间呢?不需要这么赶吧!”龙啸云颤巍巍地下了马,深冬的寒风刺骨地冷,沈识的身体已经死去,不“保暖”啊!
他现在不怕别的,就是怕冷。
“早点到早点安心嘛!”林朗笑嘻嘻地将缰绳接过去。他蒙着脸,一双眼睛因为离开了让他压抑的地方而重新神采奕奕起来。
“蓝胡子爷爷说了,你这具身体最多还能撑三个月就要腐烂了。而且我爹的病,也是越快服用换识汤越好。未免夜长梦多,小云你还是忍一忍吧!”林朗一边将绳子拴好,一边对龙啸云说。
“要不,我给你先找一具新鲜的身体?”他提议道。
“可别!”龙啸云敬谢不敏。
新鲜二字与身体联系起来,端得是汗毛竖立,况且,他也实在受不了自己像换衣服一样随便换一具身体。
“那不就结了!幸好你这壳子最多后面化成泥,而不是慢慢腐烂。”
龙啸云一言难尽地望着他,“你别说了行么,要是那样,我还不如不穿呢!”
果奔也比披着腐烂的尸体好啊!万一再长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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