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落，除去提前几日知道真相的智语，在场众人皆瞪圆了双眼。
智虚不可置信地看着毗昙，结结巴巴地说道：“尊、尊者，你这话什么意思？”
毗昙半阖着眼，神情淡然，不急不缓道：“我想离开万佛宗，从始至终，这想法都没有变过。只是……”
他握紧了手里的碧玉佛珠，声音带上了一点儿冷意，“常觉大师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当时以为他重病缠身，不忍心他遗憾离世，这才答应他留在万佛宗，暂代他管理万佛宗。如今，他回来了，我也该离开了。”
谁回来了？
常觉祖师吗？
他不是早就涅槃了吗，如何回来？
尊者是不是在说梦话？还是与青徽玉瑶一样，中毒出现幻觉了？
各位长老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弄不清毗昙是不是因为方才之事，气极之下，故意戏弄他们。
默然片刻，智虚忍不住站起身道：“尊者，你是在怪我等听信魔修之言吗？”
毗昙摇摇头，淡声道：“我并未怪任何人。我从来不曾对幻颜出过手。我前些天便想召集诸位，告知众人我的决定，奈何当时万佛宗的地牢被破，魔修出逃作乱，我这才暂且按捺下心中的打算……”
话还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我不同意你离开。”
盖天扬大步踏入殿内，目光直直盯着居于上方的毗昙，比起之前，现在的毗昙气质更加温和了些，似乎更有佛性些，但面容上却隐隐中也多了几分让人不可侵犯的威严，宛如身后的佛像一般，慈悲与威严并存，让人不敢直视。
“盖宗主，你怎么来了”智相站起身，疑惑地看着盖天扬。
盖天扬没有回答，只紧紧盯着毗昙，说道：“你不能离开万佛宗。”
“为何？”毗昙抬起眼皮，玄青色的眼有点儿幽暗，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抿唇道：“你是以哪种身份让我不要离开万佛宗？”
若是风清门盖天扬的身份，这是万佛宗的内务，他一个外人无权插手。
若是常觉的身份……
那不证明他一直在骗他吗？
只是眨眼功夫，盖天扬就明白毗昙话内的含义，面色不由一僵，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你都知道了？”他有些心虚地问道。
毗昙没有瞒他，微微颔首道：“是。所有的一切，我已经全部知晓，包括寻心之事。”
盖天扬心里一惊，想到清鸿给自己发的嘲笑讯息，暗忖着卢郁元那小子究竟是哪里得到的消息，怎么连季寻心之事都能查到？
拥有这样厉害的消息渠道，指不定戚缘一事也会被捅出来……
这样喜好挖掘他人隐私，又喜欢到处宣传，着实不能留了！
想到这里，盖天扬眼底微暗。
毗昙不管他是什么想法，只道：“如今你已回来，我亦能功成身退。”
语毕，微微抬起右手，手腕翻转，一道手令出现在他手中。
他缓缓站起身，左手持着念珠，右手拿着手令，站在灵光殿最上方，眉眼清雅，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声音清严，缓声道：“传万佛宗最高尊者之令，毗昙并非佛门弟子，忝居尊者之位多年，如今身份暴露，废去尊者之位，将万佛宗住持之位归还常觉，毗昙逐出万佛宗，此生不得再踏入万佛宗一步！”
重磅消息一个接一个，在场众人本就应接不暇。
如今见他拿出手令，将自己逐出万佛宗，众人更是愕然，呆呆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所幸，毗昙并不需要他们有什么反应，宣完指令后，他缓步走下高台，如多年以前，常觉将整个万佛宗交给他一样，现在他重新把万佛宗还给了常觉，将手令放入常觉手中，眼睫轻颤一声，到底没说什么话，径自离开了灵光殿。
不出半日功夫，毗昙尊者被逐出万佛宗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灵锡和傅白莲正歪躺在树下纳凉，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监督几个小辈练剑，忽而听到外面闹哄哄一片，懒洋洋坐起身，正欲出去查看情况，就听到卢郁元那大嗓门在山门前响起——
“灵锡，灵锡，在吗？大事不好啦！”
“灵锡，你小子在家吗？”
一听是卢郁元的声音，灵锡又重新躺了回去，回答道：“不在，你改天再来吧。”
卢郁元“哎呀”一声，继续扯着嗓子喊道：“你快出来，我这里有个惊天大消息要告诉你！你若是不出来，以后可别后悔！”
“什么消息？”灵锡还是不动，往嘴里扔了块糕点，含糊不清道：“能有我那个秘密大？”
“比你那个吓人多了！”
见对方还是不出来，卢郁元环顾了一圈四周，见玉璞峰四周还是一如既往的荒无人烟，料想除了他之外，也没人会踏足这里，便直接喊道：“尊者被逐出万佛宗啦！”
话落，三丈远的草丛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呼声。
不过，很快被灵锡的咳嗽声掩盖了。是以，卢郁元根本没发现周围有人，继续扯着嗓子喊道：“还有，据说万佛宗还下了令，让尊者一辈子都不得踏入。”
“什么啊，我没听错吧？”
身后，一道讶异的声音倏然响起。
典型的得了便宜又卖乖。
智虚冷哼，不悦地看着他，出言道：“事情还未彻底调查清楚，谁知你说的话是真是假？现在就开始讨论怎么处置尊者，未免太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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