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沉烨送出秋露涧本来也是江岁寒在最初时的打算,但不知为何到如今竟突然不舍了起来。
江岁寒想其实并非是他心软了,而只是因为他不想浪费自己去救下沉烨的丹药。
想起当初将少年救下时的模样,若是此事再发生一次,那他辛苦炼出的那些丹药便等同于是叫魔人如数糟蹋了去。
但如果想要沉烨光明正大地留在秋露涧,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虽说师公的那一关极其难过,确也并非没有一线生机。
就仿若这几枚叫他炼坏了的死丹,虽无了药性,却也并非焦土,可以磨碎入土化作滋药之养分。
“我想,收沉烨为徒。”江岁寒找到慕容云中淡淡道。
“你想好了?”慕容云中斟了杯茶递去江岁寒眼下,并没有反对他的决定,只是温和地看着他。“纵使你将他收于座下,师公也绝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将他留下的。”
“嗯,”江岁寒颔首,示意自己非常清楚柳风痕说一不二的性子,他眸底闪晃着认真,“但师公曾赠我一诺。”m.ЪImiLóū.℃óm
听到这话,慕容云中饮茶的手微微一顿。江岁寒做下的这个决定,既在他的意料之内,却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算到师弟会为了这孩子的留下而做出一些事,却不曾想过,他竟会为了留下那个孩子去挑战师公。
柳风痕的这一诺,是整个秋露涧都有所耳闻的一件事,被传之为三剑一诺。
意思是倘若江岁寒可以在其手上坚持三招而不落败,便可从他那里换取一个诺言。
长白道君一诺可抵千万金。
此事刚被传出来的时候可谓是在秋露涧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事若是放在松石涧那群木头修剑的手中,倒是练个百八十年还有可能的事。
但放在江岁寒身上……
秋露涧中众人皆知,江岁寒于炼丹一道上有着叫人叹为观止的天赋,但令人所不解的是,他最初的初衷竟是想拜在柳风痕下同其学剑。
本来在秋露涧中,想学什么自没有人会去阻拦,因为秋露涧本身的创立宗旨就是不束缚弟子们的天性。
行于不行,总归都是试了才知,断没有在门前便不让进门的道理。
但唯独江岁寒想练剑的这一事,却遭到了柳风痕彻彻底底地拒绝。
“不说你的身体,就是你的根骨和筋脉也承不住剑的霸道,我不想阿淮再为你劳神。”
只一句话,便将江岁寒想同他学剑的念头彻底掐断。
可江岁寒表面上虽看着冷冷清清,但皮囊下却也始终揣着当年那一颗倔强不愿低头的心。
没了柳风痕教,他便自己偷摸着练,甚至连最怕的疼痛也都拼命咬牙忍下来,只有在夜半时才会红着眼圈倒吸冷气地去寻求慕容云中的帮助。
直到他满身乱七八糟的伤痕被淮月发现,才等来了被揪着耳朵拎到演武场的柳风痕。
“阿岁既是想练剑,你教他便是,若他当真练不下去要自己放弃,那也是他的事,容不得你这做人师公的多加置喙。”
于是从那一日起,江岁寒便同柳风痕学起了剑,而三剑一诺之事也是从那时起开始在秋露涧流传起来的。
只是江岁寒却从来没有想动过这一诺的念头,一方面是因为淮月和柳风痕常年游历在外不在涧中,二来则是他的确也没有什么所求之物。
他原是打算若自己当真弄不来枯木花,便就拿这一诺去求师公出手,却没想这一诺最后竟会被他用在了这里,这是连江岁寒自己都不曾料到的事。
“我有一个疑问,”慕容云中放下手中茶盏,对江岁寒温和一笑,“不知师弟可否为师兄解惑?”
江岁寒:“师兄但说无妨。”
慕容云中:“你因何想将沉小公子留在秋露涧中?”
江岁寒微微一怔,下意识答道:“若将他送回去,想来魔族必不会轻易放过他,我在他身上浪费了那般多的灵药和心思,总不能眼睁眼做白用功。”
此明面答案早已被慕容云中料到,他眸光微微一闪,默不作声地更换了下一个要问的问题。
慕容云中:“师弟对他有所求?”
果不其然,这问题正中靶中。
只见江岁寒先是皱眉,继而抬眼朝他看来一眼,然慕容云中神情不变,只那弯月似的目中盛着江岁寒一贯熟悉地温柔笑意。
见状,江岁寒便没做多想,只是摇头严肃道:“救人之事,不为所求。”
慕容云中依旧是含笑看他:“既无瓜葛亦无所求,浪费于否,又同师弟有何关系呢?若你当真是心疼那些丹药,大可将他留下来打工偿债,待还清了再请出去可好?”
江岁寒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怔了住,不知该如何继续回答慕容云中的这个问题。
是啊,沉烨日后如何,又同他何关?
只不过是一个他心存善念因而捡回来的孩子,伤既已养好,他的去留与否不该由他来做决定,他为何想要将沉烨留下?真的只是因为怕浪费了治他的那些药吗?
“可当年,师尊不是也将我……”
慕容云中却打断他:“你是你,师尊是师尊,师尊留下你是本心随性而为,而如今你想留下沉小公子的这一件事,师兄虽心里不赞同却也并不反对,但阿岁你总该想清楚,你是因何想留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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