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落,沉烨眼前骤然一花,他甚至还来不及察觉手臂上冰凉的触感,就被人捉着小臂硬生生拖拽了出去。
他瞳孔在一瞬间放大,盯着同他不过咫尺距离的绝色面容陷入僵硬。
“沉小公子?”
看着被从床底下拖出来的人,慕容云中眉心微一皱,下意识扫了眼江岁寒,似乎明白了过来,他几分无奈地扬了唇。
看着眼前局面,他伸出手,有几分大逆不道地捏着淮月后领子上的一块布料,将人给稍微拉远了些:“师尊,你是想让师公找借口杀了他吗?”
白衣白发白睫毛,甚至连瞳孔颜色都浅淡的仙人转过脸来拍开慕容云中的手,噘了噘嘴,道了一声大逆不道,而后忽然又惊讶道:“嗯?这个气息,他就是那个魔小子么?”
淮月绕着他悠悠打量一圈,神情看得沉烨下意识挺脊,赤金色的眸中沉了又沉。
“不错,阿岁眼光可以,像我。喂,小孩儿,你厉害吗?”
沉烨正要张口作答,淮月却又自问自答了起来:“应当是不厉害罢,听说被魔人折腾得挺惨,嗯,这样的不成,不成。”
“你保护不了岁岁,我不会把岁岁交给你的。”
一个瞬间,浅金色几乎近白的瞳孔直逼沉烨,那里的杀意毫不掩饰,沉烨浑身的肌肉在下意识间绷紧,蓄势待发。
不是胆怯,也不是害怕,而是对即将要失去江岁寒这个念头的恐惧。现在的他,还不足以和这些人抗衡。
“师尊,阿岁是收徒,不是……”慕容云中哭笑不得的要把淮月拉回来。
但下一刻却见那冷着脸的少年猛然抬起眼,赤金色的眸中是两簇闪晃的烈焰,他坚定而执着的看向淮月,一字一句道:“我可以,我会护着他。”
不是能也不是可以,沉烨用了一个坚定的会字,还有不愿服输的目光来向大家长表明自己的态度。
慕容云中微微一惊讶。沉烨来秋露涧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少年的脸上看见了带有朝气的生气。
淮月却只是看他,没有对沉烨的这句,现在看起来似乎是在说大话的话做出任何反应,而只是很疑惑地歪了歪头,半是怀疑半是陈述地道:“可你连岁岁都打不过。”
保护一个人的前提,难道不是你要比这个人强么?
沉烨从淮月纯净的眼底读出了这个疑问,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攥紧,骨节摩擦的咯嗒脆响在房中响起。
“你想拜岁岁为师留在云雾涧,却让他因此为你而受到责罚和伤害,这就是你小子口中的保护吗?”
沉烨猛然抬起眼。
“师尊,”慕容云中轻唤了声,江岁寒之前叮嘱过不想让沉烨知道此事。
但淮月却抬手将他将要说的话拦了下来,此时的淮月眸中没了懵懂稚气,仿若春风吹过湖面,散开圈圈淡淡的涟漪。
“你想留下可以,但这机会你要自己去争,至于怎么去争,这是你的事情,不是阿岁的事。”
看着显然同方才气场不同的白发仙人,沉烨眼神愈发坚定,他抬起手朝着淮月十分恭敬一礼。
“弟子知晓了,师祖。”
对于这个称谓淮月没做多表示,只是眸底晕出淡淡浅笑,倏而一声清脆铃鸣在房中响起,淮月轻轻呀了一声,江岁寒的屋门便被人再度推了开。
来人一身冰寒之气,连眸底都是凉的,可那目光在落在白发仙人身上的一瞬间又如春后融雪,化作潺潺溪流。
“又不穿鞋。”
男人哑声轻斥,话中却没什么严厉意味,他无视周遭还站着的慕容云中和沉烨,有力结实的臂膀径直揽过仙人的膝窝和腰肢,将人抱坐在手臂之上。
“阿痕,你又找到我了。”淮月轻笑。
柳风痕眸光一闪,满目霜雪尽化绕指柔情:“我说过,我总会找到你的。”
话落,他抱着人就往外走,对屋中其他人视而不见半分,但快要出门之时,他微微停了步子,转眼看来的目光犹如锋刃利剑,好似下一刻就将沉烨千刀万剐了一般。
“阿痕。”淮月拽着手边的黑发轻轻一扯,这孩子虽然是个魔,但他貌似还挺喜欢这小子的。
柳风痕在这一拽下收回目光,抱着怀中人径直离去。
慕容云中无奈笑了笑,看着有几分心不在焉的沉烨唤道:“沉小公子。”
沉烨堪堪回神,当即朝着慕容云中道:“师伯。”
慕容云中提点道:“你还未曾入门,暂且不必这么唤我。此事阿岁本是不想牵扯于你,但既然叫你撞见了师尊,他又开了口,说明此事于你尚有转机。你请切记,整个云雾涧中,你所要过的只有一关,那便是我同阿岁的师公,也是被世人称之为长白道君的剑仙柳风痕。”
门被轻轻合上,沉烨收回目送着慕容云中远去的视线,再度望向昏睡中的江岁寒。
“你且在这里多陪陪他罢,我于他药中掺了安眠之物,阿岁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慕容云中的话又响在耳侧,沉烨眸光柔和,片刻后他缓慢起身,替榻上人掖了掖松散的被口,才一如来时般安静地离去。
那位丹圣说得对,现在的他所说的一切都不过只是在空口说大话。
如果保护仅仅只是上下嘴唇轻轻一碰便能轻易做到的事,那他也就不配站在江岁寒的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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