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寒此时离他极近,这一句放松,几乎就是贴着沉烨的耳边说出来的了。
微微凉凉的气息沾着绵长的青竹香儿拂过少年耳边,就连时间都好似在这一刻彻底了慢下来,被沉淀冷却又缓缓拉长,酿成了金黄色冒着甜香,还扯不断的黏稠蜜糖。
任谁只沾上一星半点,就不舍得轻易放下,更别说是在苦困中泡大的少年了。
沉烨从没有一刻比现在觉得更加难熬和不自在,但他心中却又对这一刻的光景十分贪恋,以至于整个人都陷在极其矛盾的纠结当中。
放开?还是不放开?师尊身上好香……
还没等这满心胡乱杂丝的小少年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忽然就听远远传来一声弟子的唤声:“江师叔?”
待到沉烨彻底回过神,江岁寒早已经松手将他放了开,转身过去了。
沉烨:……qwq
江岁寒:“什么事?”
小弟子朝他楫了一楫,好奇的目光扫过一旁——正垂头耷耳看起来十分丧气的沉烨,方才道:“掌司出关了,慕容师伯让弟子来邀您过去。”
江岁寒一怔,那双形状姣好的凤眸微微睁大了些许。
那位师祖……出关了?
秋露涧的掌司一向都是修真界中极其神秘的存在,甚至在百晓楼所著作出品的,那本修真界十大神秘人士一书中,高居榜首久久不下。
当然了,这神秘二字指代的并不只单单是秋露涧的这一任掌司,而是往上数的历代掌司皆是如此。
以至于,虽说那书中榜首常年被秋露涧的掌司一位所所霸,但其上姓名却已是更新换代了好几次,只是依旧不能动摇在诸位修仙者心中的地位罢了。
毕竟修真界中也没有哪一方门派的掌门人,是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了。
秋露涧如今的这一位掌司上任也不过才百年有余,但却是淮月同柳风痕几人的师尊,所以江岁寒需得唤他一声师祖,只不过还未曾见过其真容罢了。
听说这位师祖极其擅长卜术掐算,且闭关已有五十年不止,此番忽然出关……江岁寒的目光落在沉烨身上,心下微微一沉。
尘封了许久的十里山殿终于再度迎回了此间主人,长钟撞响,古朴绵长的钟音惊飞宿栖枝头的鸟雀,引得无数弟子神情肃穆,纷纷停下手间事望向云雾缭绕的高山顶峰。
——古钟长鸣,是掌司出关了。
江岁寒到的时候,殿中已经有不少的人了,他四下一环顾,向着几位长辈颔首示礼,在众人和蔼的目光中悄然落座于慕容云中身侧,低声询道:“师尊为何不在?”
松石涧和清泉涧的四位师伯都在这里了,又正逢师祖出关,该来的应当是师尊和师公才是,无论如何也不应当是他同慕容云中这等晚辈前来。
若说放在平日里这二位不在涧时,那么他们过来也无可厚非,但此时淮月和柳风痕分明是身在涧中的,又为何不来?
慕容云中轻叹了声,含着笑意的声音间满是无奈,“师尊今早犯了迷糊,跑出涧去了,师公正着急寻他,一时半会当是回不来的。”
江岁寒闻言随即颔首,就十分以习为常了。
他们这一涧同旁涧有些不大一样,因着淮月同柳风痕常年不在涧中,几乎所有的大小事物都是慕容云中和江岁寒二人经手操办。
所以这一来二去的,二人对于临时抓壮丁的这一件事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今日,到底还是同往日之事有一些不同的。
江岁寒拜入淮月座下多年,倒是第一次见这位活在传闻中的师祖。他面上神情不变,心下却含了对这位师祖模样和脾性的几分好奇。
只是他向来不会将此种情绪轻易流露表象,除了慕容云中似有所感地多看了他两眼外,其他人无一察觉半分。
坐在江岁寒对面的江不落眉梢轻轻一扬,对于云雾涧那两位极其不靠谱师兄的早已是屡见不鲜了,他仔细瞧了这位垂着眼没什么表情的后辈两眼,以扇柄敲了敲桌面引来江岁寒的视线。
“阿岁身子可有好些?”
江岁寒微一怔,随即道:“劳师叔记挂,已无大碍。”
江不落点点头,将要再说上几句关切话时,忽然又住了嘴,他转过脸往高台上看去,江岁寒也随之看了过去。
只见不知从哪里迅疾而来的一股寒流令整个大殿迅速降温,仙气飘飘的白雾弥散在众人脚下,不过眨眼间的功夫,高台上就凭空多出了一道雪色身影来。
洁白的道袍和乌黑的发在舒卷的气流中缓缓垂落,来人神情冷漠寡淡,肤如苍山天雪皑皑,只眉心一点金色火烧印记耀人夺目。
他长袖一掀一拂间,沁人心脾的霜雪之气夹杂寒梅暗香扑面而来,冷香浮动间,眼前似缓缓铺开一幅红梅覆雪的连绵画作,好似一伸手就能折取一枝苍山顶的红蕊朱梅了。
众人连忙起身礼道:“吾等恭迎掌司出关。”
尘无钰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极具威慑的漠寒视线从江岁寒身上一扫而过,又转落在慕容云中的身上。
“淮月不在?”
不同于后拜进门的江岁寒,慕容云中却是和这位师祖打过几次交道的,他微微一礼,便道:“师尊出涧去了。”
尘无钰下颚一点,又道:“柳凤竖那小子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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