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寒猛然睁开了眼,下意识就去攥手边长剑。
“阿岁,你醒了?”
眼前是一片无光的黑暗,有什么人自身后轻轻扶起了他,几分耳熟的微哑嗓音落在江岁寒耳中,足以令他在迷茫中稍稍迟疑片刻后辨出此人的身份。
“沈……师兄?”
握着长剑的手松了松,蓄势待发的紧绷肌肉渐渐放松了下来,但接踵而来的,却是从脚裸和后腰处一路攀升蔓延的难忍痛意,以至于江岁寒猝不及防地闷哼出了声。
“莫乱动,你受伤了。”
沈云昆的话音里尽是对小师弟显而易见的担忧,可那双正注视着江岁寒的眼睛里,却没有流露出他一贯的轻佻笑意,反而眸底深沉的几近墨色。
眼前的江岁寒早已在不知不觉当中,褪去了他那一身裹得极为严实的冰冷保护。
被长睫半护住的浅茶色双眸空洞无焦,闻声看向沈云昆的视线里,再没有往日的疏离和客套,反而尽显别样的柔和和乖巧。
就连那张向来以冰冷视人的俊秀面容,也因为面色的苍白而更显精致,好似一件被束之高阁的珍贵易碎瓷器。
他发丝松散却不显半分凌乱,甚至还有几缕松松垮垮地曲蜷在他露出半边雪白锁骨的领口边。
黑于白的颜色碰撞,更为他增添了几分脆弱易碎之感,好似往日霜冻的寒冰尽数化去,只留下绵软带着春意的潺潺溪水,任谁都能去饮上一口,再不怕被冻了唇齿。
沈云昆有些口干舌燥,他喉头攒动,手下却及时扶住江岁寒的肩膀制止住他动作,又伸手小心地揽过他后肩半拥起来。
熟悉又陌生的海棠花香萦绕在江岁寒的鼻尖处,几层薄薄衣料根本防不住的温热贴在他后脊,江岁寒身型微微一僵,似是在瞬间被谁施了一个什么咒法,成了木头一般的人。
看着在瞬间僵直身子的小师弟,沈云昆心下泛起几分微苦的好笑,果然,不是慕容师兄就完全不行么?
他知晓这个小师弟一向不喜同旁人这般亲密接触,倒也克制着没继续强求,只是将紧绷着身体的人小心抱起,放在一边他将将铺好的稻草之上。
待沈云昆离了有一段距离,那股充盈鼻尖的浓郁的海棠花香变淡,江岁寒才轻轻舒了口气,连着面上神色都稍稍放松了一些。
而将此目睹入眼的沈云昆眉心一蹙,眸底闪过一丝明显失落。
“沈师兄,”江岁寒道,“这里是?钟师姐他们没有和你在一处吗?”
尚不能视物的江岁寒从方才起,就再听不见这里除沈云昆以外的任何动静,他感受着身下有些许扎人的干硬稻草,侧耳片刻似乎听到了极其微弱的风声,以至心下不免生了些许疑惑出来。ъīMiιóμ.cοm
从方才身下感觉到的砂土层来看,这里好像是哪座山中的一个洞穴,是凌山吗?不对,他不是被那东西给吞掉了吗?那这里又是哪里?沈云昆又为什么会在此处?阿烨呢?还有他的眼睛……
想起被他胡乱丢抛出去的小少年,江岁寒眉心微微一蹙,有几分担心,他正凝神胡思乱想着,却听不远处沈云昆叹了一声。
“我同小月进来时就失散了,若我所猜没错,我们这应是误打误撞地被‘镜虚天’吞进来了。”
话至一半,沈云昆忽然见江岁寒伸手往腰间药囊摸去,便又道:“阿岁,你的眼睛没有大碍,只是因为失了灵气被瘴气暂且迷住,片刻后就能看见了。至于你身上的伤,我方才简单看了一下,伤处衣袍没有损坏,应是失去灵气后撞击山石所致。”
那只摸在丹囊上的手微微一顿,江岁寒抿了抿唇继而颔首,凭着发散出来的药息摸了一粒止痛丹含入口中。
镜虚天是一方在修真界中流传颇广,甚至比较有名的秘境小世界,但大多数修者对其向来却只闻其名不见其踪的,就更别提知晓它的全貌。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镜虚天和普通秘境不同,这是只有大魔湮灭才会留下的镜虚洞府。
同修者所留洞府不同的是,镜虚天一旦切断和原有魔者之间的感应,那它就会自动诞生灵识,成为一方有意识的小世界到处飘荡汲取灵气,直到再度认主,方才能被其主纳入体中。
可以说,如今天下,不管是魔者还是修者,对于镜虚天这方小世界都是极为渴求的。
前者自不用说是因为那些遗留下的魔攻魔法,后者则是因为镜虚天当中奇花异草宝物众多,且得了此境就相当于多了无数条生命,又怎么会不让人心动呢。
将此前因后果稍稍一做联系,凌山掌事人的那点心思就昭显得明明白白了。
沈云昆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阿岁应当是猜出来了罢,毕竟你打小就很是聪慧。”
带着打趣笑音的话语悠悠坠地,江岁寒略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继而缓慢将脸扭向另外一边,以行动告知沈云昆他的不喜。
他不大喜欢这些师兄师姐们还拿养孩子一般的语气同他说话。
凌山出现魔种的这件事情应当是真的,江岁寒垂眼,只是波及的范围应该还远远达不到需要求助秋露涧的份上,毕竟魔种这种东西向来最怕灵气。
方才在凌山之上,虽然山上山下魔气丛生,却也不是感知不到半点灵气的,更何况一个门派,又怎么会连半点压制魔种的灵物都拿不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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