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江岁寒面子一向是薄的，不能将人气的太狠，但得寸进尺过的沉烨难以掩饰心下那股愉悦，竟轻轻笑出了声。
低哑欢愉的嗓音在屋中响起，江岁寒只觉面上烧得更厉害了，他还未开口去斥，异变突生。
不知是不是沉胥对沉烨实在是恐惧难耐，沉烨不过才笑了笑，便见那阵中忽然冲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吹得两侧幔帐纷飞。
阵法中本好端端坐着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张嘴噗的一声口吐鲜血，竟是硬生生被反噬了。
江岁寒：……
沉烨：……
尽管有一些无语，但沉烨反应极快，他迅速将江岁寒护在身后，长袖一拂，沾着魔息的那股汹涌烈风，在瞬间就被他劈散了。
没有夺舍成功，又遭反噬，显然令沉胥元气大伤，可更令他惊悚的是，方才所听的笑音并非梦魇。
他一抬眼，就见到了面前不远处对他似笑非笑的沉烨，瞳孔猝然一缩，沉胥身形僵滞在原地。
巨大的恐惧令他面色惨白，浑身上下的骨头条件反射地抽痛，他想起了这个男人当初是怎么一点一点拔去沉辞的蛟鳞，又是怎么一点点拧碎沉辞的骨头……
“啊，啊，啊……”
沉胥倏而张大了嘴，从喉咙中发出了没有任何意义的不断尖叫，口涎从嘴边滴落，他面色惨白，形如枯槁，双目充血泛红，活像山林的孤魂野鬼。
“闭嘴。”
这声音太过刺耳，沉烨不耐皱眉，他侧过身护住江岁寒双耳，神色在一瞬间阴沉了下去。
沉胥浑身打了个冷颤，和沉烨的双目对视上的一刹那，他脑中紧绷的弦忽然断了，没有意义的尖叫变成了各种不堪入耳的谩骂。
“畜生！侏罗！杂碎！狗屎玩意儿！你不过就是他的炉鼎狗杂碎！乖乖躺好张开腿才是你的命！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有人护着你！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意外。
漫骂声中，江岁寒一愣，他感受到贴着他的男人身体忽然僵硬了起来。
尽管沉烨的双手还好好捂在他的耳上，暖意源源不断的传来，但却也无法将那些充满仇恨和嫉妒的话语阻挡在外。
炉鼎……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凭空撞进江岁寒的耳中，他脑中一懵，只闻咔嚓一声，好似是有什么封印被这一击撞出了裂痕，那些记忆碎片从裂痕里缓缓渗漏。
雪日、山洞、零碎的话语……还有个如龙血石般耀眼的死气沉沉的眸子。
江岁寒蹙着眉，脑中昏沉的厉害，身型有些不稳地晃了一下，沉烨当即紧张地拥住他，声音有些颤抖，“师…师尊……”
他想要叫沉胥闭嘴，或者干净利落的弄死他，但眼前江岁寒的反应却令他整颗心都悬在了空中，令他再无暇顾及沉胥半分。
那些漫骂如无孔不入的风，江岁寒眸底寸寸冰封。
“你这样的肮脏的杂碎就应该死在那里！你凭什么还活着，那个谁，你知道他是个什么肮脏恶心的东西吗？哈，你知道他……”
话音戛然而止。
一柄锋而锐利的长剑横在他致命的咽喉上，俊秀青年的眼角沾有微红，但周身的冰冷气势却令人胆颤心惊，如寒雪暴风一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他神情森寒，一字一顿。
“闭嘴，他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在这里置喙。”
沉烨被江岁寒猛地抽开手时，神情就僵滞了，他以为江岁寒是恶心他，暴虐的情绪在心下狂肆，他张开的手指猛然攥紧成拳，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理智被一分为二。
一半嚷着江岁寒不会这么做，一半又狠狠嚷着将他抓回。
男人用力闭了闭眼，额上爆出的青筋跳得厉害，竟看起来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恐怖，像是在暗云下沉淀淀，掀起惊涛骇浪的海爆，叫嚣着将所有船只吞吃入腹。
然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那端江岁寒掺着冰碴子般的冷厉声音就将他冻醒了神。
沉烨睁大了眼。
从沉烨和江岁寒的相处看出了头绪的沉胥眯了下眼，他自以可以拿捏住沉烨命脉，尽管颈骨上还架着冻人肉疼的寒意，却仍旧不怀好意又恶毒的张口。
“看样子你还不知道，我说他是个什么，他是个炉鼎啊！是沉辞专门为孕育他父亲沉吟精挑细选的炉鼎啊！他这么恶心的……呃……”
一道血口几乎纵横了沉胥半个脖子，露出森白颈骨。
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双手紧紧压在脖间，可源源不绝涌出的血液却从他指缝中渗出，一路滚落打湿领口，他张开满是血色的手要往江岁寒抓来，却又被一剑斩碎魔核。
“没人能在我面前这般说他。”
面无表情的仙人冷冷一句，在顷刻间就改了活捉的主意，他轻轻一甩手，长剑上的血液瞬间甩落帐上，如冬日雪中盛开的梅。
这种腌臜东西，死有余辜。
疏影嗡鸣，似在附和又是在嘲笑。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沉烨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被他费尽心力所掩下的秘密，终于还是彻底暴露在了江岁寒眼前，他不知道他的师尊会怎么看他。
恶心吗？是挺恶心的，他自己都觉得十分恶心和肮脏，令人作呕，被名义上的小叔当做孕育他父亲的炉鼎，怎么能不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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