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摩站起来按住自己的帽子,带着深深对自己的厌恶,她是个卑鄙者,瞧她在做些什么:“对不起,是我的错。”
天色灰蒙,雪季来临总是这样,黑压的乌云,阴郁寒冷的风从雪山而来,带着的水汽结成冰粒子,从天飘下,这条街上的居民多少都不缺钱,不然休莱巴不会同意茉莉在家这么久,亚摩从来没见过休莱巴的儿子,仿佛那就是一个被臆想出来的鬼魂。
男人坐在轮椅上,坐在房间里,亚摩从窗户跳进走道,男人背对着门,只消转过头,就能看见入室行窃的小偷。
亚摩走上楼,整栋楼有三层,斑驳的墙壁上有画曾经存在的痕迹,手指在上面一划沾上一层的黑,屋顶死角的蜘蛛网随处可见,亚摩找到卧室,布局非常简约,很快在床底的箱子里找到了一家的存款。
箱子里存放着半箱的金币,亚摩的眼定住久久不能离开。她打开了第二个箱子,发现了整箱的矿晶,就如同画家说的那样,经过筛选过的矿晶发出夺目的光彩,有些透光得粉和浅黄,在自然切面的作用下散发着隐隐的光芒,一些则是碧绿、纯紫和艳红……像极了亚芙拉的红裙子。
亚摩抓了一块银币,将箱子塞回去,走过一楼的房间,看着那个男人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亚摩放慢脚步离开。
男人的耳朵动了动:“茉莉,你回来了吗?”
亚摩手忙脚乱地跳窗,一身冷汗回到了家里,灌入几口冷水后才缓下心跳。她来到院子确认约什在作坊,亚芙拉不在家,她叫了几声小波比,没在房间里看到他。
亚摩上楼转入亚芙拉的卧室,亚芙拉最宝贵的是她的衣柜,满满当当塞满衣服的柜子深处,她熟练地找出一个木盒子,这就是她第一次看到矿晶的地方,约什这些年陆陆续续给亚芙拉的都被存在这里。
然而这一次盒子被锁上了,亚摩意识到亚芙拉知道了。
“亚摩……”平坦的床铺上拱起一个圆包,小波比太小了,以至于亚摩以为今天的被子是故意铺平的。
小波比看着亚摩蹲在地上,爬下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东西,走到亚摩前面张开手。
一枚铜质的钥匙,亚摩抓起:“你怎么知道?”
小波比说:“妈妈说发现盒子里少了钱,亚摩,我相信你。”
亚摩不敢去看小波比,打开盒子,知道这都是因为约什给亚芙拉的钱很少,所以少了一些非常明显,除开寥寥无几的钱币,这些矿晶更加纯粹和纯净,矿晶中还多出了被布条捆绑的十字星,亚摩转动了下,便将盒子物归原位。
她跪在地上,抱住小波比,像是问他又像是对自己说话:“一个人做了坏事,但是受到伤害的苦主不无辜,这样做也是不对的吗?”
“可是他做了坏事呀,”小波比揉着眼睛,“皮特蒙用水把我的床泼了,然后摔断了牙,妈妈带他去看医生了,亚摩,这样皮特蒙看起来是不是好无辜?”
亚摩没去纠正小波比,顺从地点头:“一点都不,你是对的,谁都不无辜。”
亚摩兑换完铜币,兑换钱币的酒保左右看了一眼,他们在繁忙的时候躲在马厩里,这里温暖又能躲开闲杂人等,酒保有些不确定地问:“亚摩,这些都是正规途径来的吧。如果有人找我,我不会把钱还回来的。”
亚摩给了他一枚铜币:“知道了。”
酒保叹口气,随手扔到自己杯子里:“你知道最近鲁塞说了什么吧,他们弄了个赌注,老板娘也参与了,她记恨你毁约呢。你最近小心的,晚上不要一人出门。”
“我可没和她约定好,”亚摩伸手用力地拍掉酒保的手,“放心,下次我不会找你换钱了。”
酒保举手投降,立刻道歉说:“我只是觉得你穿裙子奇怪。”
酒保看着亚摩一枚枚地数钱,不禁盯着她的手说:“亚摩……留个长头发吧。”
亚摩说:“没空。”她左右一看刚想走,酒保抬了抬嘴唇。
“亚摩,我们订婚吧,我十九岁了,我会把我所有钱都给你,我还会保护你。”
亚摩露出奇怪的神色,用一种她都不理解的目光看着他,酒保站在原地,突然道:“你考虑下,我,我有没有机会!”
亚摩转头飞奔起来,抓起自己的裙子穿过小巷,长长的马车挤在大道上,最前方传来羊倌的哭叫,断腿的羊倒在地上哀嚎,羊群和马开始骚`动……尽头等她的小波比被一群男孩推到角落,有人嚣张地回望一眼,是上次欺负约翰被她揍了一顿的男孩。
羊群被惊扰着互相挤推,或顶或蹬,马匹狂躁地跺脚,亚摩看着男孩露出兴奋的笑容,大拇指遥遥竖起来朝下比划,小波比跌坐在地上,捂着嘴巴咳嗽两下。
“该死,”亚摩骂了一句,被人推回小巷,她往转头抄小路,后面看热闹的人挤过来,有人叫道:“他摔倒了!那个老爷撞的他!”亚摩被挤得进退不得,脚踩在路边的板车上,攀上草垛,前后看后爬上一层高倾斜得不厉害的屋顶,很快她抓着隔壁屋子的二楼屋檐,踩高跷般走去。
“我的天啊!”
“她在干什么?”
二楼的人打开窗户被亚摩的脑袋吓得后仰,马车里也有人从车窗探出。
前面羊群的躁动扩大,正在拉着马往后退的车夫捂住胸口,看着从天而降的亚摩蹲在地上,迫不及待地在车子之间钻走。后面的车队没那么无序,亚摩很快跑出十几米,对着那个揪起小波比领口的男孩一拳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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