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沈淳甚至想死在手术台上。
可是上天就是这样,让她在最不想死的时候得了这病症,又在她生不如死的时候告诉她,你还得多熬两年。
她双眼发直,在护士胆战心惊换药的目光中静静出神。
“你听见了吗。”她突然开口,给小护,士吓得一哆嗦。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也没润嗓,已经出现长长的疲态和沙哑。
小护,士还没反应回来,沈淳闭上眼睛,嘴角蔓延出一个笑来:“有孩子在哭,在找妈妈。”
可无论那小护,士怎么听也没听见一点儿响动,她联想起这女士刚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被丈夫签字打了胎,又看见床头那份崭新的离婚协议,心里唏嘘不已,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温和不少。心想就当她是太难过才幻听,安慰安慰也好。
“小姐,你看开些,你还这么年轻......”
剩下的话沈淳已经听不见了,她眼睛仍然闭着。是啊,她还年轻,可寿命却所剩无几,唯一期望出生的孩子也已经没了。
更可笑的是,她拼了命去保护孩子,到头来连这孩子是怎么掉的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沈淳想。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掉的,不知道秦爷爷怎么死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坠下楼梯的,不知道秦顾哪来的证据,不知道秦顾为什么不相信她。
她还不知道秦顾为什么不爱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掏出一颗心给秦顾看秦顾也弃之如履,不知道自己后面该怎么办。
沈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扎着马尾,满怀冲劲的少女。
她也不知道当初那个想努力奋斗,改变命运的少女去了哪里。
“我曾经有无数次机会离开。”
病房静悄悄,她声音比吹进来的,细微的风还要轻:“因为爱他,我都选择留下来。”
“我丢掉了骨气,丢掉了触手可及的未来,去追寻一抹不属于我的光,妄图摘下太阳。”
此刻慢慢理清情绪,她反应过来,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错了。
太阳永远不可能围着一个人转,太阳就应该高挂天上。
是她逾矩了,离太阳太近了,甚至一度忘记本分,想要去触碰禁区,想孕育太阳的果实,最终才被灼伤,实在不能怪别人。
可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秦爷爷又是为什么死呢?
都是因为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因为自己的自私罢了。
手背上有大大小小的针眼,她没管,拔掉正在输液的针,手指尖发着颤摸向小,腹——平坦而空荡。她不知道自己在感受什么,明明孩子和自己的联系已经切断。
从台阶上掉下去那一秒自己就再清楚不过,孩子一定保不住。
她缓缓起身,掀开被子,走进厕所正对洗漱台前的镜子,里头映出来一个脸上淤青未消,脖子上一条丑陋缝合线,手臂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女鬼。
真丑,沈淳噗嗤一笑。
既然已经做错了这么多,她就更应该弥补一点愧疚。
总归是活不久的。
秦爷爷可能是因自己而死,可褚清清为了害自己,真的愿意冒这么大的危险,甚至不惜杀死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吗?
抿着唇,她得不到一个答案,于是决定自己亲自去问。
反正一无所有,何惧那些无所谓的威胁呢。
......
褚清清听见沈淳要见自己的时候是发懵的,但心里头那点微乎其微的心虚使她没有做的太难看,还是叫人把沈淳请进来。
看着她一身病号服,脖子上的伤疤赫人,手背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走路蹒跚得像八旬老人。一时间褚清清觉得喉咙干涩,她堪堪垂下眼睛,挥退了大厅里的佣人。
“慢着,”她避开沈淳冷淡的神色,对着要带上门的管家说,“给她倒杯热水。”
被褚清清这番对待沈淳只觉得可笑,这不正是坐实了褚清清的犯罪事实?
于是她一口也没碰,也没坐下,开口就问:“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我?”褚清清嘴皮子耍得很快,“秦爷爷死了我也很难过,实在是没心情跟你吵。”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沈淳表情不变,一派冷漠,那双黑漆漆的瞳孔中甚至映出些愤怒的恨意来:“为什么?”
褚清清张张嘴说不出话,她垂下眼睛隐去水意,那点愧疚快把她憋死了:“不管你怎么说,反正不是我干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沈淳,你别再说了。”
看着她言辞慌乱面色苍白的害怕的模样,沈淳竟然冷静下来了。
那样对褚清清确实没什么益处,但褚清清那个时候出现也绝对不会是一个意外。
她板着脸,一副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不是你,你为什么着急否认?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为了秦太太的位置丧心病狂,干出来的。”
褚清清这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露馅了,可对方也没什么证据,她不由得安心了些,咬咬牙收回去自己的同情心。
“沈淳,如果是我,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我不怕你,自然没必要骗你。我说过不是我干的,害死秦爷爷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再说了,”她撇撇嘴,“你的孩子不也保住了吗,如果是我,我干什么同意秦顾去找医生签字救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淳不可置信的摇头,“我的孩子根本没有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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