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樽前雪(1 / 2)

  临近傍晚,卷过旷野的风随着天光消失了,大雪飘落,楼宇之间如弥雪雾。

  岁岁从又厚了一寸的松软白雪里钻出脑袋,看向不远处许久没有动静的黑色身影,席地而坐的人气息轻得仿佛与融入了天地间。

  见对方依旧没有带它回家的意思,它又扒拉着雪玩起来。

  就在下一息,雪灵鼬敏锐察觉了什么,胡须一颤,还没来及转头,黑色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

  夏歧身形快如疾风,一剑荡出,身上积雪倏然被剑气震碎,宛若晶尘散落。

  他静心敛意,没有动用灵气,一改平日把刻意而为的凌厉之气灌入剑招中,看似随心出剑,却是剑随心走。

  息相吹攻势轻凛锋利,赴云天守势止水遏云,逍遥游很快走完了前两层的八式。

  夏歧隐约察觉到细微的不同寻常,他不急不慌,剑锋一挑,疾风回雪,承接上第三层第一式的不息。

  不息这一式如不息之风,穿越荆棘,不休不止,却最是幽微难捉摸。

  这一次却没有滞涩之意,反而顺畅宛若出自本能。

  不带灵气的剑气漾开,青灰色的松枝震落簌簌白雪,昏暗天地间只余道道雪亮剑光。

  夏歧胸腔逐渐蕴起几分畅意,手下剑招走得更加恣意自然。

  有那么一刻,他恍然有了几分顿悟,遮在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了一些,隐约窥见了光。

  *

  从夏歧出剑的一瞬,清宴便一直在看。

  他的神识萦绕在剑穗周围,对夏歧的剑招身法再清晰不过——对这次剑招的不同也比对方察觉得早。

  清宴以为今日这番提点要等到夏歧再练一段时日才能领悟,却没想到几招之后便隐隐有了融会贯通的迹象。

  而当夏歧完全沉浸其中,不辩时辰地把逍遥游走了一遍又一遍……似乎隐约察觉了道心所向,第三层剑招逐渐得心应手。

  饶是他剑道已臻化境,也不由有几分欣赏赞叹。

  四周洁白苍茫,黑色身影宛若惊鸿,清宴安静看着,识海忽然微颤,随之浮现出一段相关记忆——

  那是夏歧第一次进入他的芥子。

  作为芥子空间的主人,他能洞察芥子里的一切事物,也看出了夏歧灵根尽毁,是个无法再修炼的凡人。

  后来的相处中,他见夏歧时常照着剑谱认真练剑,勤修不辍,便对此人留了几分心。

  百年来,他在修行一道上见识过太多的人,有天资极高,发奋努力而快速登顶的,有天赋平庸,埋头苦练亦有所大成的……

  只有夏歧,灵根毁去如同断了仙缘,他却终日积极乐观,勤修苦练,认真程度不输于苍澂任意一位弟子,已经远超强身健体的程度。

  却从不提自己的遭遇。

  某日,他向躺着看剑谱的夏歧问道:“你可知若无灵根,无法迈入修行之门?”

  夏歧的双眼从书上挪开,平静如清澈潭水,又泛起点点笑意:“一直知晓呀。”

  他又问:“为何你明知修为不会再进一步,却还努力?”

  夏歧歪头一思索,轻声回答:“人的力量微弱,如果某日天灾倾覆,要如何护住重要之人?”

  他答:“能者自会护住弱小。”

  夏歧就算把剑法练到极致,也无法成为修士,何况在魔患遍野的云章,连修士也不能独自应对魔物。

  而苍澂,长谣等门派会庇护州界内的百姓,事实虽然残酷……但对于没有修为的人来说,接受庇护才是活命最久的方法。

  夏歧听完后却笑着摇摇头:“现在无法修炼,以后未必嘛,天地之大,总能寻得机缘。但是仰人鼻息,命运便永远不由自己控制。”

  当时的他听完一愣,他习惯了以强者的姿态庇护他人,这一刻听到弱小却坚韧清醒的声音,越发觉得眼前之人是独一无二的。

  记忆中披着晚霞余晖练剑的身影与此刻风雪中的身影重叠,他忽感陌生却又熟悉的心动,一如那时沉寂百年的心微微松动。

  识海中,一道剑光忽然掠过他的神识边缘,没入虚空。

  清宴回神,看向神识在芥子成影的夏歧。

  对方似乎方才练得尽兴了,双眸蕴着意气风发的晶亮。

  站在风雪中的身姿利落挺拔,而识海里半透明的虚影朝他一扬下巴,邀战道:“清掌门,过几招?”

  清宴心脏无端一悸,凝视着那双眼,不由弯唇:“请。”

  *

  夏歧乐得差点找不到北,云章第一剑修是自家道侣这事实在太好了,随时能得他的指点,又能趁机与他切磋学习。

  清宴分出神识在识海成影,强大神识就算只现出两分,虚影浓度也与夏歧的无异。

  识海过招带不上灵气,两人也以招式为主,神识多少无关紧要。

  看着站在对面,手持载川的清宴,夏歧觉得自己从未这般好战,兴奋程度只亚于与清宴亲近。

  除了身体的亲昵,与心悦之人切磋中的剑刃相撞也别有意趣。

  两人一同消失在原地,豁口剑与载川撞到一起。

  夏歧抬眸,见对手掀起凌厉剑气,那双看向他的眼眸却蕴着些微笑意。

  他不由耳尖一红,默默指责对方怎么用了剑以外的杀招呢!

  识海里过招几息,夏歧发现清宴并无敷衍,也在认真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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