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何家大房屋子里传出阵阵痛苦的喊叫，自从大房媳妇江水花昨夜里摔一跤早产后，已经过去一晚上了。
接生婆杨大娘忙得满头大汗，一看这产妇都快晕过去了，这棘手的，她是无能为力了。
“不好了，这是要难产，我只能是保大或者保小。你们快送去医院吧，现在医院里听说有个叫剖腹产的手艺，专门救这种难产的，现在送去或许母子都能救回来。”杨大娘疾步走出产房，对屋子外的何家人说明了情况。
杨大娘的话令众人先是一惊，随即七嘴八舌地炸论开来。
他们本就被江水花生产的动静，害得一夜没怎么睡，困乏烦躁得很的，如今一听要出一笔钱，不是要戳他们心窝子吗？态度更是恶劣起来:
“什么，难产？”
“怎么就难产了，这又不是投胎。。”
“你说她挺着大肚子，大晚上的出去干啥？一个丫头片子发个烧而已，凉水敷一下不就好了，用得着大晚上送去卫生所吗？”
“就是，谁家孩子没发过烧，真是大惊小怪大题小做！现在好了，弄出这糟心事来。”
“还送医院去？那得多少钱啊，指不定几张大团结就直接没了！”
“按说大嫂平时身体那么好，只差一个人操着杀猪刀去杀猪了，怎么这一跤摔得这么厉害？又不是柔柔弱弱的城里人。”
“杨大娘，你是这十里八村最会接生的了，麻烦你再想想办法，先将孩子接生出来，至于大人，就看她的命了。”
“是啊，杨大娘，你再帮帮忙吧，先保孩子……”
何家婆媳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众口一词的表示，长久以来乡下妇人都是在家里生产的，江水花用不着搞特殊，而且家里穷送不起医院，让接生婆尽力保小，大人听天由命。
何家三个男人在一旁没说什么，也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杨大娘看何家这几人的反应，心里唾弃，什么穷送不起医院，谁不知他们家大儿子在部队里都当上连长了，每个月津贴可不少，要不何家能起了这全村整齐的房子？
不过也不奇怪，何家大儿媳自从嫁来，就很不得何老婆子张翠枝的喜欢，明明丈夫的津贴养活她娘三两绰绰有余，实际上却一分钱到不了手里，整日被当做家里老黄牛一样压榨。
如今人命关天的事，他们却只顾着心疼钱，任人自生自灭，真是丧了良心的。
但到底是别人家务事，她一个外人再如何心里鄙夷也帮不了。
毕竟这年头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穷忙活一年，口粮都得省着吃才凑合得没饿死。
房间里，声嘶力竭的产妇江水花听清了何家人的话，虽然并不意外，但悲哀绝望之余不由得对他们生起一股怨恨悲愤。
她嫁进何家以来，敬顺公婆，和善妯娌，任劳任怨的，丈夫是家里最出息贡献最大的人，她却是家里地位最低、待遇最差的。
甚至她前头一双儿女也跟她一样，总受欺负，吃不好穿不好。
若是自己这次难产去了，今后这两个孩子还不知道会受怎样的磋磨呢。
现在大女儿就还发烧昏迷着，也没个人理会关心，也不知怎么样了。
如此想着，江水花眼泪流了出来，强撑着从炕底某个地方挖出十几张一毛纸币，请杨大娘帮忙到镇上给部队里的丈夫发个电报，让他回来把孩子带走照顾。
说完这些话，最后留下一句:“保孩子”，便再没说话，躺回去积蓄力气，向产道使劲。
杨大娘在一旁助产，“好，就这样，再用点劲，看到头了！来，再用力。”
过了好一会，“哇哇哇”一声婴儿啼哭响起。
“菩萨保佑，生了生了！”
“哎呀，我的老天爷，竟然还有一个？！”
“别睡，快醒醒，你又是双胞胎，还有一个没出来，撑着点，别睡，再使把劲！”
杨大娘使劲掐产妇的人中，掐得血痕都出来了，产妇才勉力睁开一条眼缝，有气无力地，话不成句地哀求:
“大娘，我……我实在……不行了，求你拿剪刀……剪开……孩子……拿出来……”
“水花啊，这，这大娘不会也不敢啊！”杨大娘听得惊慌震动又心酸，但这剖腹取婴她实在做不来啊，而且真这么做了，何家那群人肯定会把责任赖她头上吧？
江水花知道自己为难人了，说完刚才那两句话就几乎花掉她仅剩的气力，转眼昏厥过去了。
这回杨大娘怎么掐人中也弄不醒人。
探探鼻息，也就是吊着一口气了。
可这样的情况，肚子里剩下的那个胎儿没一会就得闷成死胎了。
杨大娘叹息一口气，抱着已经生出来的那个婴儿出门。
似乎母子连心，随着离开产房，婴儿呜呜地哭闹起来。
屋外，何家人见人出来，忙围过去询问情况，得知江水花怀的原来是双胎，如今还有一个生不出来，而人已经昏厥过去了，纷纷语气不好地说道:
“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这娃子瘦瘦小小跟只小猫似的，又没亲妈喂奶水，可怎么养得活呀？”
“这一尸两命的，真是晦气……”
在这些人发泄着心中不满，却毫不关心一下房间里奄奄一息的产妇时，旁边房间里正高烧昏迷的五岁小女孩倏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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